苏宸回到自己的主帅卧房，关上门，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这间卧房是他住了大半个月的地方，平日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此刻他环顾四周，忽然觉得处处都不对劲。案上的文书堆得不够整齐，鎏金烛台的位置偏了半寸，床上的锦被叠得不够饱满。他走过去把被子重新抖开、对折、压实，拍了拍枕头，觉得枕头太硬——梁砚在地上趴了那么久，身上肯定酸疼，这枕头硌人——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新的软枕换上。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觉得夜风太冷，又关上。走到桌边看了眼茶壶，打开闻了闻，茶叶不够好，又让亲兵换了今年新贡的碧螺春。
亲兵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王爷正蹲在地上擦墙角。亲兵以为自己眼花了。苏宸头也不抬：“看什么，放桌上。”
亲兵放下茶，退出去，脚步都是飘的。
苏宸擦完墙角，站起来环顾一圈，还是觉得哪里不够好。
他让人在铜炉里多添了两块沉水香，又觉得香味太浓，让人撤了一块。他站在床前，看着那根准备好的锦绳，犹豫了很久。
绳子是亲兵备的，按他的吩咐，绑得不能太紧，不能勒肉，留出活动余地但不能让人挣脱。他当时下这道命令的时候，想的是“不能伤着他”。但此刻他看着那根绳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打了人家十七天，把人家围在峡谷里饿了四天，用绊马索把人摔下马，让人摁在泥地里，现在又拿他的部下要挟他——然后在这里纠结绳子勒不勒肉。
苏宸，你装的什么好人。
然后他走出卧房，去了关押林国俘虏的营区。士兵正在清点俘虏人数，见他过来，恭敬地递上名册。苏宸从头翻到尾，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赵准，副将。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找到另一个——周平，亲兵队长。这两个名字他在探子呈上来的卷宗里见过，是梁砚最亲近的部下。他记住了。
“这些人，”苏宸把名册递回去，语气平淡，“不可怠慢。伙食按我军标准供应，伤者尽快医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审或处罚俘虏。”
士兵应了，又问了一句：“那梁将军那边……？”
苏宸眼皮都没抬：“梁将军我自有安排。”
士兵不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