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恢复正常
高欢后来没有再主动联系过 Julien。那段关于“流感”的故事也没有再继续。Julien回伦敦后打电话，他照接，用礼貌拉开了距离，对方追问过为什么他的语气变得奇怪，他连借口也不找，只说：“没有，你多想了。”
但几次过后，双方都心知肚明，Julien也不再发有任何暧昧的信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被悄无声息地调回了一个极其熟悉、也极其安全的位置——投资人，和短片导演。没有人再试探，也没有撕破脸。
某天夜里，高欢在睡着前突然对自己感到有点陌生，他曾经不是哭着闹着在某人的面前要个说法么？现而今，只是快速撤回期待，让自己的情绪失去着力点，没有愤怒，没有疼痛，甚至没有需要消化的过程。他以为要打开的那扇门，其实没有被真正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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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的工作强度，很快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区间。甚至略微超标。
德国平台那边进入执行期后，并不比谈判阶段轻松——每一个落地细节，都意味着真实责任。和国内七八个小时的时差，高欢的会能从早上五点开始开到晚上八点。
清醒。高效。情绪占用率趋近于零。
前一阵子，《赫兹》阶段性完成，高欢短暂放缓节奏，团队里甚至出现了一点不合时宜的轻松。有人在会议前喝完了咖啡。有人敢在周五下午提“要不下周再看”。
现在，这种幻觉结束了。
Peter 和 Olivia 私下互相发类似“老板是xx”的迷因梗图抱团取暖。Grace也注意到高欢的日程表满到非人的程度，她没再说过“你需要休息”之类的废话，也没有再试图给他安排什么“强制放松”。自从他把假期取消，到现在明显工作狂的状态，大概可以理解为工作才是他的舒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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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九月，里斯本Moonlight短片节开幕。
高乐按约出席。她已经毕业一年，正在跟一个剧组，只请了一天的假。而Julien在颁奖典礼前三天就到了当地，上次和他吃饭的白发戴眼镜的男人，是他搭上的法国一个制作平台的高层，也确实是评审团的一员。虽然当时没有明说，但对方表示看好他，也看好《赫兹》。他当时的介绍几乎抹去了其他人的成绩，而只说自己的创作理念。
高欢没有出现在行程里，这一趟本来就不需要他在。Haoyue Media 的制片统筹到场了，对公司来说，《赫兹》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那一步。接下来，是看世界的时候。
短片节的颁奖典礼和奥斯卡这样的知名典礼当然不一样：没有红毯，没有大明星的阵仗，甚至不存在摄影区和背景板。领奖和颁奖的人都很朴素，有穿西装的，也有穿T恤牛仔裤的。场内也没有导播切换十几台摄像机的画面。所以高乐作为最佳女演员被叫上台的时候，摄像机只拍下她大方松弛的获奖发言，没拍到台下Julien脸上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嫉妒的僵硬微笑。
《赫兹》除了获得最佳女演员，还一并拿下了最佳音效。
国内媒体顺势把高乐的履历和 Haoyue Media 这几年的发展脉络梳理了一遍，口径出奇一致，语气也罕见地克制，算得上正面。
高欢则被几个公众号拎出来当成“富二代转型样本”，配图选得很谨慎——要么是集团年会的合影，要么是几年前对外公开过的工作照，画面干净、距离安全，像是刻意避免任何过于私人的细节。
第二天，高雪峰一条推送 《皓岳集团千金欧洲电影节获奖》反复读了好几遍，把高乐那张没修过的现场原图点开了放大又缩小仔细看了十来遍。一整天脸上都洋溢着明显的笑意，他的两个秘书不禁互使眼色：【铁树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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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沂也是从推送里看到那条消息的。
六月底，期末周，国立大学正是最忙的时候。林沂去年被提名为正教授候补。电池实验室的项目在粘合剂方向取得突破后，开始和智领那边更积极地推进落地方案，会议、评估和对接排得很密。他本人又在这段时间收到了慕尼黑工大的正式邀请，访学十个月，方向和资源都十分明确。院长比他还高兴，毫不掩饰，早早就开始替他算时间——这一去，回来正教授基本就稳了。
他上午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份粘合剂测试的数据打印稿，邮箱提示跳了出来。
那类集团月报，他向来当成背景噪音。今天却不知为什么，点了。
页面加载的几秒里，他还在想智领汽车那边的排期。等画面弹出来，高乐的名字先映入眼帘，接着，是一张并不刻意的合影。
他停住了。
照片里的高欢站在会议桌一侧，短寸，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正低头和两名外国员工说话。那不是摆拍的姿态，更像是被人打断讨论时随手按下的快门。这照片是前几天在办公室拍的，为了配合月报宣传Haoyue Media，总部专人催了两次，Olivia逼着高欢到会议室拍的，好歹传了过去。
林沂下意识把那张图放大。
那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个具体时刻，也不是他能够顺手补全的画面。他对高欢的印象，依然清晰，却忽然发现，那些印象已经不足以覆盖“现在”。他从照片中推出，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试图去想象这个人此刻正在过怎样的日常了。
邮件里的文字继续往下铺陈，讲的是海外制作、阶段性成果、未来布局。他没再细看，关掉了页面。
实验室的灯光一如既往，数据还等着他回去确认。慕尼黑工大的那封邀请函，仍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