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过关
第二天高欢提前到了工作室,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急迫:只要今天能看到完整的片子,昨天说的话就都不算数了。
Julien推门进来,看到他已经在,意外地一笑,:“你居然比我还早。” 走过去搂着高欢的脖子,轻轻亲他的脸颊,手里的咖啡溢出了一点,落在地上。
工作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机器散热混合的味道,Julien 把影片拖到头,把音量调大,黑场一闪,故事进入他构造的末日世界。十五分钟,高欢没眨几次眼,很多片段他也看了无数次,但这一次却真真把他拖入了另一个纬度。
“你觉得怎么样?”Julien 的声音有点轻,好像试探,又好像某种自负被压住了。
高欢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看着Julien:“你把它拍出来了。”
对方嘴角弯起,浅眸里闪着得意的光:“我知道。”
??
接下来的一个月,高乐和Julien,以及Haoyue Media 一起进入了电影节准备期。内容开发找出了所有能投的电影节,制片统筹确认了预算和deadline,最终列出了投递名单。
Haoyue 内部第一次正式的电影节会议上,屏幕上投着那张表,所有人都盯着那一行红字:
Moonlight Short Movie Festival - Lisbon
Deadline: 12 Days。
Julien看着那名字突然沉默了,他拍了不少片子,但这是第一部真正能投电影节的,他既激动又有点怵。
制片统筹把会议切回现实:“大家注意,我们还有三件事没准备:海报、剧照、英文简介。还有字幕版本。尽快。”
Julien当场皱眉:“我们那天拍得太急,没有成套剧照。”
PR立刻接到:“补拍啊。海报要靠剧照做。”
会议结束后,高乐和Julien拉着团队两个人到场地补拍。挑光线、挑角度,临时又加了两组情绪照,从早到晚,没歇。虽然是一天内收工,但每个人都感觉像拍了两天的量。
Julien写导演阐述写得想掀桌,他英语好但不是“行政式专业”,平时说话就说半句藏半句,写出来“腔调太重”。内容开发第一次看完他的版本,只说了一句:“这不是导演阐述,这是诗集。” 最后是高乐坐在他旁边,两人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磨,把那些太漂浮的比喻全部删掉。Julien嘴硬,不太愿意,但删到最后,他耸耸肩:“If that’s what they want. ”
与此同时,高欢完全没有时间“亲自上阵”。他并不是不关心《赫兹》,而是那段时间他自己正深陷另一场谈判——和一家德国平台就短片合作细节反复拉扯。
法律条款、窗口期、分账模式、播出顺序、市场预算……每一项都要他盯。唯一的好处是德国人说话不像英国人绕一圈才会说重点,他们的沟通几乎是直给,可是对细节锱铢必较的纠结,让高欢一听就头大。
高欢的电话常常在 Haoyue 的内部会议里亮屏——对方平台在追他。以至于他整个会议都很难集中精神,后来他干脆不参加任何《赫兹》的电影节准备会了。对电影节的准备也没有插一句嘴,也没有对海报、字幕、投递名单提过意见。实在是分身乏术。
即便如此,准备组抄送的邮件他都读了,看得出每个人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毫无人性的体能考验。他没有字面回复,只在办公室碰到时,对制片统筹说过两次:“预算如果不够,告诉我。”
《赫兹》的海报改了七八版终于定稿,声音又重混了一遍,剧照精修了,导演阐述也准备好了。在Moonlight报名截止的最后一晚,所有文件终于上传。
高乐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上传成功”的提示窗口,微微闭上了眼睛,整个瘫在了椅子里。
Julien 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We made it. ”
??
同一天,高欢签完最后一页合同。
谈判终于落地——所有细节都确认、合同扫描上传、邮件往返最后一次核对。
他一拍大腿,不禁失笑,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的用了一个德国人的小动作:告别时总会一拍大腿,说一句:“So… ”
披上外衣,下楼抽烟。
五月的天气时好时坏,前一天热到三十度,第二天有可能又跌倒十几度,晚上风还是凉的。高欢被冷空气一击,缩了缩脖子。把烟点上,先深深吸了一口,边吐边掏出手机,一个新信息:Julien发来的照屏——Upload Successful。
下面跟了一个简单、干净的粉色爱心。
高欢看着信息,将烟头夹进拿着手机的手里,另一只手慢慢敲了几个字母:
【Well done】——发送。
合同签掉、片子上传成功、deadline都赶上了。所有人在不同城市、不同房间、不同时区里累得快说不出话,但总算彻底过关。
他熄灭烟头,把手机收回口袋,缩着脖子往酒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