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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几天后,雷池治安办公布了整个案件的始末,责令雷池附高整改自查,校长被停职接受审查,连带着,一些关于校园霸凌的事件也被揭发出来,涉事者记过的记过,清退的清退,一时间校园风气整肃一新。

当然,这都是后话。

在此之前,去抓郎毒的廖一刀两手空空的回来。

“人找到了,已经死了。”

廖一刀回来的时候,纪凡正坐在行道树曾经扎根的那条街边,将乌链一层层的缠在小腿上。

乌链一头缚在脚腕,一头延伸进另一个空间里,从外面看,就像一截断头链,稍一动作,就叮当作响,听着烦人。

然而廖一刀却没有看到乌链,也听不到它的声响,那是只有纪凡这个当事者才能感受到的存在,他能看到的,只有纪凡整理裤腿的动作,是慢条斯理的从容,谈不上多优雅,却莫名的吸引目光,尤其是屈起的指节,嶙峋又危险,苍白又坚韧,令人移不开眼。

纪凡没注意男人的视线,缓缓放下裤腿,叹了口气:“被灭口了。”

廖一刀瞬间回神,思绪归位,一脸懊恼:“我要是能再早到一步……”

“那你这趟生意就真要赔本了。”

纪凡打断他的话。

廖一刀讪讪闭了嘴。

他不是初出道的毛头小子,自然猜得出敢在雷泽君眼皮子底下干这种恶事的势力背后绝对不普通,郎毒要是没有被灭口,那必然是早就布置好陷阱反杀他这个追债人,那时候他恐怕就危险了,搞不好小命都要丢掉。

对方现在选择灭口,就代表事情到此为止,只要他不再淌浑水,后面的事就跟他无关了,至于纪凡要不要继续追查,那也与他无关,他收钱办事而已。

“雷泽君,这笔生意银货两讫,没我什么事了,告辞。”

纪凡对他挥了挥手,目送这个高大男人迅速没入人群的身影,然后眼神一勾,落在旁边慢悠悠仿佛散步一样经过的某个路人身上。

“假麻子。”

路人仿佛没听见,继续慢悠悠的散步。

“你的精神体碎片不想要了?”

纪凡拿出那只盒子。

路人脚步一顿,悻悻的调转方向。

“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变化,你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纪凡笑而不语,将盒子抛给他。

假麻子接住盒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雷泽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对方的大本营不在雷池,我暂时又不能离开雷池。”

纪凡移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树坑上。

这是行道树曾经扎根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坑,它的生命力已经彻底耗尽,唯一的留下的,只是那节被他握在手里的断枝。

断枝的截面,是数不清的年轮,一圈又一圈。

这是树型精神体的天赋本能,它一生的所见所闻,经历过的一切,都清晰的记录在年轮里,用特殊的秘法可以重现年轮里记录的一切。

它亲眼目睹了郎毒和商行云一次又一次把无辜受害的学生送走,这是铁证,加上商行云这个污点证人,足以斩断这条犯罪链的一条触手,至于更多的,纪凡暂时力所不能及。

幕后的人有心避开与他的正面冲突,事情只能到此为止。至少,目前是这样。

“行吧,那就这样了。”

假麻子没有深究,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纪凡喊住他:“谁委托你调查那些出事学生的事的?”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纪凡的声音不高,淹没在车来人往的动静里,假麻子没太听清,又或者是故意装做没听清,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眼看他的身影就要没入人海,一株玫瑰花型的精神体冒冒失失的冲出来,拼命从残枝断叶里绽出一朵小小的玫瑰。

“买花吗?买一朵吧!”

假麻子还没来得及拒绝,一只手就揪着玫瑰花往后拽,同时传来年轻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说过多少次,不差你这点卖花钱,你跑哪里弄得一身伤,生命力都快枯竭了,还不知道珍惜小命……咦,贾麻子…”

假麻子脸色一变,这怎么又来一个能一眼认出他的家伙,想也不想,他转头就走。

年轻人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咬牙切齿。

“你跑什么跑,上次我找你买这株玫瑰花本体的消息,你收了钱不办事,到现在也没给我准信儿,还想溜,还钱,现在立刻马上就还钱!”

“放手……放手……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假麻子死活不认,拼命挣扎。

看着扭成一团的两个人,纪凡勾了勾唇角,冲年轻人招了招手。

“共工蓬,这事我替他担了,你放他一马吧。”

年轻人这才注意到他,看清他的模样,脸色有些难看,扭捏半天,才不甘不愿的上前见礼。

“见过雷泽君。”

共工氏世代居于雷泽,掌管着雷泽君尊号的传承,不管纪凡当初抢夺尊号的手段有多不光明正大,他都是当代雷泽君,共工蓬只能捏着鼻子给予应有的礼仪与尊重。

假麻子如蒙大赦,立刻一溜烟的跑了。

纪凡看了看玫瑰花,没认错的话,这是就“花鸟鱼虫”里的一个。

“我收养的。”

共工蓬不太情愿的解释。

“你跟你大伯有一样癖好。”纪凡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也是收养,两个也是收养,那几个一起收养了吧。”

那里,正摆着一辆练摊车,车上搁着一柄菜刀,车顶蹲着一只小黄鸟,菜刀咚咚咚的剁着面皮,小黄鸟引吭高歌,一时间说不清它们是在卖面皮,还是在卖唱,反正被吸引过去的顾客还真不少。

共工蓬脸都绿了。

他的大伯,就是共工洪。

共工洪唯一收养的,是纪凡。

神他么的一样的癖好。

没等他反对,纪凡又将那截断枝扔给他。

“它们都是受害学生的精神体碎片,雷泽的治安一向由你们共工氏管理,你责无旁贷,我把这案子的后续全权交给你处理,它们你也先照顾着,等它们的本体回来,再送回本体身边就行。”

共工蓬脸色微变,涉及正事,他再无个人情绪,连忙从孕宫里释放出一道精神体碎片,侵入断枝的年轮里,走马观光迅速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可恶,怎么有人敢将黑手伸进学校里!”

怒气溢于言表,共工蓬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死死捏住年轮,怒骂声未止,突然看到年轮里记录的最后一段画面,整个人又是一怔,眼里的怒意没有消散,就下意识的看向纪凡的脚腕。

“你什么时候又招惹了大司命?”

语气里有种抓狂般的无能狂怒。

纪凡浑不当一回事,漫不经心的纠正:“你应该问,还有谁没被我招惹过。”

共工蓬顿时被噎得胸口一阵发闷,反复把最后那段画面回看几遍,终于琢磨过味儿来。

“大司命为了算计你,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你挖他祖坟了?”

“我是那种人吗?”

纪凡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替大司命的人格做了澄清。

“不是大司命做的,他最多的就是发现有人把黑手伸进雷池附高,顺水推舟往里面塞了商行云这枚棋子,然后守株待兔等我自己送上门。”

“你确定?”共工蓬狐疑的看着他。

“能成为帝圣的人,自有帝圣胸襟,做恶也要做得明目张胆,绝不会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大司命既然早就发现了这件事,以他的本事,之前那些受害的学生就都不会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全须全尾的回来。”

共工蓬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直视他。

“我不是怀疑大司命的胸襟,我质疑的是,你真不是那种人?”

纪凡一滞,骤然翻脸:“你滚。”

共工蓬一副我早知道你是那种人的表情,鄙夷的瞪他一眼,捏着断枝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抢了雷泽君的尊号这么多年,也没能成为帝圣,是时候放弃了,不是这块料就不要强行霸着不属于你的责任,共工氏的罪过,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承担。”

纪凡用同样的眼神回瞪他。

“我真不是这种人。”

替别人承担恶果,他能有这么伟大的胸怀,早就成帝圣了。

共工蓬听懂他的未尽之意,又是一噎,心里一股子鸡同鸭讲说不明白的郁闷,用力一甩手,转身走向被顾客包围住的练摊车。

纪凡坐回原来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淡然,目送共工蓬带着那些精神体碎片热热闹闹的离开,唇角微勾,流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无论共工蓬承认不承认,喜欢收养这个癖好,其实几乎可以算是共工氏的通病,否则,在城市的街道上,又怎么会有流浪精神体生存的空间。

是共工氏允许在他们管理的地界给予所有生命最大的生存权。

这些流浪精神体也因此成为了雷泽独有的一道风景线,在必要的时候,它们也会化身为守护者。

不期然间,他又想起了当年那只流浪狐狸。

没有那只狐狸,他和祝融小荒可能已经死在那个飘着细雨的夜里。

后来的一切,也就都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