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杰被记大过之后的两个星期,校园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公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不再往我桌肚里塞恶心的东西,不再在走廊里用下流的眼神打量綦慧。但我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阴冷的目光,偶尔在走廊拐角,偶尔在食堂角落,偶尔在操场边缘。肖杰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机会。
而我只能更加小心。
我开始每天送綦慧到音乐教室门口,等她练完笛子再一起回家。课间尽量不让她落单,去厕所也请李婷婷陪着。放学路上,我会刻意选择人多的路线,避开那些僻静的小巷。
綦慧变得更加沉默。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笑得没心没肺,有时候说着话会突然走神,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恐惧。
“对不起。”我无数次对她说,“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她总是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也许吧。但如果可以重来,我还会选择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吗?还会选择和綦慧做同桌吗?还会……喜欢上她吗?
会的。我知道。即使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綦慧值得。
值得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守护,所有的冒险。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綦慧约我去市中心图书馆。
“我想找几本乐谱。”她说,“妈妈答应给我买新的笛子教材。”
“好啊。”我说,“我正好要去买物理竞赛的参考书。”
我们约在周六上午十点,在市图书馆门口见。
那天天气很好。冬天的寒意已经褪去,春天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路边的樱花树冒出粉嫩的花苞,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等她。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
綦慧准时出现。她穿着浅粉色的毛衣,白色长裙,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背着那个米色的帆布书包。看见我,她笑了,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等很久了吗?”她问。
“刚到。”我说。
我们并肩走进图书馆。里面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声和脚步声。我们在二楼分头行动——她去音乐区,我去理科区。
找书的时候,我偶尔抬头,能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踮着脚尖够高处的书。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朦胧的光晕。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很美好。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时间不会停。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
我们买完书,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饿了吗?”我问。
“有点。”
“想吃什么?”
“随便。”綦慧想了想,“要不我们去新开的那家面馆?听说味道不错。”
“好啊。”
那家面馆在图书馆后面两条街,要穿过一个商业广场。周末的广场很热闹,有卖气球的,有街头表演的,还有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在闲逛。
我们并肩走着,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她给我看新买的乐谱,我给她讲物理竞赛的趣事。阳光正好,风很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肖杰的存在,忘记了那些威胁和恐惧。我们就像普通的中学生情侣——虽然我们还不是情侣,但至少在外人看来,我们很般配。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好学生吗?”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回头,看见肖杰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比肖杰高一个头,肌肉发达,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脖子上有纹身,眼神凶狠。
肖杰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笑容。他朝我们走来,那个男人跟在后面。
“真巧啊。”肖杰在我们面前停下,目光在綦慧身上扫来扫去,“周末约会呢?”
“不关你的事。”我把綦慧拉到身后。
“怎么不关我的事?”肖杰歪着头,“綦慧,我可一直想着你呢。上次没说完的话,要不要今天说完?”
綦慧抓紧我的衣服,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肖杰,你别太过分。”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过分?”肖杰笑了,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李强。体校的,练散打的。”
那个叫李强的男人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我。他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肩膀很宽,像一堵墙。
“就你啊?”他开口,声音粗哑,“让我表弟记大过的小子?”
我没说话。
李强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前一拽。他的力气很大,我几乎双脚离地。
“小子,知道肖杰他叔叔是谁吗?”他凑近,嘴里有烟味,“就是几年前年把人从天台推下去的那个,你可注意点,别招惹他!”
我的心跳如擂鼓。
“等他出来,”李强继续说,声音压低,“知道你欺负他侄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没欺负肖杰。”我说,声音在抖,“是他……”
话没说完,李强一拳打在我肚子上。
剧痛让我弯下腰,差点吐出来。綦慧尖叫一声,想冲过来,但被肖杰拦住了。
“别急啊,”肖杰抓住綦慧的手腕,“我们聊聊。”
“放开她!”我想冲过去,但李强死死按着我。
“放开?”肖杰笑了,另一只手去摸綦慧的脸,“綦慧,你说你跟着这种书呆子有什么好?他能保护你吗?嗯?”
綦慧拼命挣扎:“放开我!救命!”
但周围的路人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远远避开。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没有人敢管。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
李强又是一拳,打在我肋骨上。我听见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眼前发黑。
“肖杰,够了。”我咬着牙说,“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她。”
“冲你来?”肖杰松开綦慧,朝我走来,“好啊,那就冲你来。”
他一脚踢在我小腿上。我单膝跪地,李强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
肖杰蹲下来,拍拍我的脸:“聂钊,你说你图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值。”我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肖杰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站起来,对李强说:“哥,帮我按着他。”
然后他转身,朝綦慧走去。
綦慧已经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充满恐惧。
“綦慧,”肖杰的声音变得温柔,但那温柔比凶狠更可怕,“别怕。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你看聂钊,他能给你什么?成绩好?将来考个好大学?那有什么用?我叔叔说了,这个世界,拳头才是硬道理。”
他伸手去拉綦慧的手。
“跟我吧。我保证对你好。我叔叔出来以后,在这一片没人敢惹我们。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要!”綦慧哭喊,“我只要聂钊!”
肖杰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凶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手去抓綦慧的衣领。
就在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绝望,也许是对綦慧的保护欲,让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猛地挣脱李强的手——他的确放松了警惕,因为觉得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然后像疯了一样冲过去,狠狠撞在肖杰身上。
肖杰被我撞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我挡在綦慧面前,张开手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别碰她。”我说,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
肖杰稳住身形,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你他妈找死!”他咆哮着冲过来。
李强也反应过来,从后面扑上来。
前后夹击。我知道我今天完了。但至少,我保护了綦慧,哪怕只有几秒钟。
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更猛烈的殴打。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喂,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太好吧?”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男生站在肖杰面前,一只手搭在肖杰肩膀上。
那男生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但气质完全不同。他穿着宽大的篮球服,露出结实的手臂,头发剃得很短,眼神锐利,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月牙。
肖杰愣住了,看着那个男生,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然后变成一种近乎畏惧的僵硬。
“杨、杨修?”肖杰的声音变了调。
叫杨修的男生笑了:“哟,认识我啊。那正好。”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綦慧一眼,然后对肖杰说:“这两人,我罩了。有问题吗?”
肖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李强上前一步:“小子,你谁啊?少管闲事。”
杨修没理他,只是看着肖杰:“让你的人闭嘴。不然我不介意教教他规矩。”
肖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拉住李强:“哥,别……”
“怎么?”李强皱眉,“一个中学生把你吓成这样?”
“他不是普通中学生。”肖杰压低声音,“他是……杨修。”
那个名字似乎有某种魔力。李强的表情变了,他上下打量杨修,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杨修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没事吧?”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谢谢。”
“不客气。”他笑了笑,然后转向肖杰,“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找他们麻烦。听明白了吗?”
肖杰咬着牙,没说话。
“我问你听明白了吗?”杨修的声音冷了下来。
“……明白了。”肖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滚吧。”
肖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李强转身离开。
走远后,还能听见李强不满的声音:“就这么算了?那小子谁啊?”
“别问了。惹不起。”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广场上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杨修转身看我:“你叫聂钊?”
“你怎么知道?”
“听说过。”他说,“年级第一嘛。没想到还挺有种。”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看了看綦慧:“你女朋友?”
“……同学。”
“哦。”杨修似笑非笑,“那行吧。以后有事报我名字。肖杰不敢再动你。”
“为什么帮我?”我问。
“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他耸耸肩,“而且……找点乐子。”
这个理由很奇怪,但我没再追问。
“谢谢。”綦慧小声说,眼睛还红着。
“不客气。”杨修朝她点点头,然后看着我,“走了。记住,你欠我个人情。”
说完,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疼痛,脑子一片混乱。
杨修。那个名字我知道。初中部的“传奇人物”,据说打过架,挨过处分,但成绩意外地不错,所以学校一直没开除他。有人说他家里有背景,有人说他认识社会上的人,总之是个不能惹的角色。
而今天,他救了我们。
为什么?
“聂钊,”綦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还在抖,“你没事吧?疼不疼?”
我低头看她,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担忧。
“我没事。”我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呢?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说傻话。”我轻轻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我们在广场中央相拥,周围人来人往,但我们已经不在乎了。
刚才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失去她。
那种恐惧,比任何殴打都更可怕。
“我们回家吧。”我说。
“嗯。”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沉默着。
我的身上很疼——肚子、肋骨、小腿,每一处都在叫嚣。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种无力感,那种发现自己根本保护不了重要的人的挫败感,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自尊。
綦慧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怕我消失一样。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脚步。
“聂钊,”她看着我,“我们……要不要告诉老师?或者报警?”
我想了想,摇头:“没有证据。而且杨修已经插手了,肖杰应该会收敛。”
“那个杨修……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知道。”我说,“但他确实帮了我们。”
“他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杨修救我们,肯定有他的理由。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说,“至少今天他帮了我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綦慧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不安。
“别担心。”我摸摸她的头,“我会小心的。你也是,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
“嗯。”她靠在我怀里,“聂钊,我害怕。”
“我知道。”我抱紧她,“但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我今天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她?
但我必须说。我必须让她相信。
也必须让自己相信。
送綦慧上楼后,我一个人往回走。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我撩起衣服,看见肚子上有一大块淤青,肋骨处也肿了。小腿上被踢的地方,裤子都磨破了。
我找了个药店,买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店员是个中年阿姨,看见我的伤,皱眉:“小伙子,跟人打架了?”
“摔的。”我说。
她没再问,但眼神里写着不信。
走出药店,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自己涂药。药膏凉凉的,缓解了一些疼痛。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场景——肖杰的威胁,李强的拳头,綦慧的眼泪,还有杨修出现时肖杰那畏惧的表情。
杨修。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为什么帮我们?真的只是“找点乐子”?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记住,你欠我个人情。”
人情是要还的。而还人情的方式,往往由债主决定。
我不知道杨修会要什么,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他的命运有了交集。
而这个交集,是好是坏,我不知道。
周一上学,肖杰果然收敛了很多。
走廊里遇见,他不再用那种挑衅的眼神看我,而是直接避开。课间操时,他不再故意从綦慧身边走过。食堂里,他不再坐我们旁边的桌子。
表面上的平静回来了。
但我知道,暗流还在涌动。肖杰看我的眼神里,恨意没有减少,只是多了一丝忌惮——对杨修的忌惮。
而杨修,从那天之后,开始偶尔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有时候是在食堂,他会端着盘子坐在我对面,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吃饭。
有时候是在操场,我跑步时,他会从旁边经过,朝我点点头。
有时候是在放学路上,他会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我,说一句“回家了?”,然后不等我回答就加速离开。
我们几乎没有交谈,但他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很奇怪。一方面,因为他的“保护”,肖杰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要我还那个人情,也不知道他要我还什么。
綦慧也很不安。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有一次问我。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现在,他是在帮我们。”
“万一……万一他要你做不好的事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杨修毕竟是个“混混”,虽然没听说他做什么违法的事,但抽烟、打架、逃课,这些“坏学生”该做的事,他一件没落下。
如果他让我帮他作弊,或者帮他打架,我该怎么办?
拒绝?那肖杰可能会卷土重来。
答应?那我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进退两难。
但杨修一直没有提还人情的事。他只是偶尔出现,像幽灵一样,提醒我他的存在。
直到两周后的周五。
那天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就看见杨修靠在围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聂钊。”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有事吗?”
“聊聊。”他说。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我们走到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傍晚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几个孩子在玩滑梯。
“伤好了吗?”杨修问。
“差不多了。”我说,“那天……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笑,“我说了,找点乐子。”
“我不明白。”
“不明白我为什么帮你?”他转头看我,“很简单。我看肖杰不爽。”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杨修说得很直接,“仗着有个厉害的叔叔,到处欺负人。我看不惯。”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我欠你人情?”我问。
杨修笑了:“聪明。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没马上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初中生。
“我不抽烟。”我说。
“没让你抽。”他吐出一口烟圈,“聂钊,你成绩很好,对吧?”
“还行。”
“年级前三叫‘还行’?”他笑了,“别谦虚。我知道你,每次考试都是前三。”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他说,“帮我补习。”
我愣住了。这个要求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补……补习?”
“嗯。”他弹了弹烟灰,“我成绩太烂,我爸说要是我期末考不进前两百名,就送我去寄宿学校。我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成绩最好。而且,”他看了我一眼,“你欠我个人情。”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你想补什么?”我问。
“所有。”他说,“特别是数学和英语。我这两科加起来不到一百分。”
我算了一下。我们年级六百多人,前两百名大概需要总分四百以上。按杨修现在的水平,确实差得很远。
“时间呢?”
“周末。随便你定时间地点。”他说,“补到期末。作为交换,我保证肖杰不敢再动你和綦慧。”
这个交易听起来很公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只是补习?”我问。
“不然呢?”杨修挑眉,“你以为我要你帮我打架?或者帮我作弊?”
我没说话。
“放心。”他把烟头摁灭,“我杨修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只要你帮我补习,我就罩着你们。期末之后,人情两清。”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种我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但至少,我没有看到欺骗。
“好。”我说,“我答应你。”
“爽快。”他站起来,“那就从这周六开始。下午两点,市图书馆。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我走了。”他转身要走,但又停下来,“对了,别告诉綦慧我们交易的具体内容。就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我和杨修?
这个说法让我觉得荒谬。但我不想让綦慧担心,所以点点头:“知道了。”
他走了,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我坐在长椅上,很久没有动。
补习。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我知道,一旦开始,我和杨修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复杂。
我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故事。
但至少,这个交易能保护綦慧。
为了她,我愿意冒这个险。
即使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即使可能会卷入更复杂的是非。
我愿意。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哪怕只是暂时的安宁。
哪怕只是虚假的安全感。
我抬头看着天空。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橙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春天已经来了,樱花开了,风很温柔。
但我知道,属于我的冬天,还没有过去。
也许永远不会过去。
但只要綦慧安全,只要她还能像今天这样,无忧无虑地笑,一切就都值得。
我站起来,朝家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就像那条看不见的、通往未来的路。
漫长,曲折,充满未知。
但我会走下去。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要守护的人。
有要履行的承诺。
有不认输的理由。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