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闹了那么一出，圣诞夜乔安直接在图书馆熬到了天亮，任凭外面有多狂欢，她只铺身在偌大的图书馆中。
熬完夜的乔安行尸走肉般的出了门，再不似初来乍到时打了鸡血那般。过去从未有一刻怀疑过自己的乔安，此刻整个人丧成了灰白色。
她虽认为自己足够优秀，但也同样深知人外有人的道理。
她也有质疑自己的时刻，怕自己并非美玉，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碌碌无为，与燕雀为伍。
寒风雪地里，乔安仰头看向那黑云压城的天空。凭借那份热爱走到今天，乔安第一次开始怀疑，难不成真的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得通吗？
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只觉得，今日回宿舍的路好像格外的漫长。
“赵乔安小姐？”
循着声音抬头，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笔挺的站在她的宿舍楼下，他身侧的那辆迈巴赫车灯还亮着。
乔安翻了个白眼，“不是。”
她转头就走，却被那人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穆安导演是您的老师吧？”
见她回身，他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她，她不接他也不急，只颇具耐心的说明来意。
“这里面是投资合同，您可以先看过，如果感兴趣请您给我回话。”
见她接过，他又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名片。”
乔安眯了眯眼，这是什么路数？
她观察着他，最终还是双手接过那张名片。
她也不去看那上面的内容，只问了他一句，“您跟老师有渊源？”
“我的老板曾经跟穆导有过一面之缘，因为听说老板有意扶持我们自己的电影和青年导演，便向他推荐过您。”
他这话在乔安听来滴水不漏，她也知道，每有机会导师总会推荐她的。可在这异国他乡，她要站稳脚跟本就十分困难，更何论是要在众多天之骄子中脱颖而出呢。
“他图什么呢？”她的眼底依旧是一片冰封的世界。
“您可以先看合同，除合同里的内容，再无其他附加条件。”高迪说得认真，他有把握，那是一份赵乔安无法拒绝的合同。
昨天在拟合同时，为了避免她的顾忌，他是想了好几个方案的。毕竟，他是看过她来者皆拒的实绩的。
他知道她敏感多疑，所以这份合同，务必得干净清晰。
乔安看着那车子驶离，记下了车牌号，她这才转身上了楼。
烧水煮面的功夫，她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难怪捏起来没分量，不过才一页纸而已。
甲方那栏，李嘉尘三个字纸落云烟，若是见字如面，那便是个霞姿月韵的人物了。
继续往下看，乔安不免心动。
倒不是说对方开出的条件有多好，相反，她丁点好处都拿不到，可偏偏那人给得便是她此刻最想要的。
他只给她开了薪酬，不算丰厚，却也够得体的了。
除此之外，所有投资的红利皆与她无关。
可即便如此，乔安也心动不已，毕竟那是她祈盼已久的电影界的入场券。
她只要努力拍好电影，做好资本的打工仔就好了，毕竟合同的最后一条写道，合作期间，甲乙双方都不得提出任何超过合同规定以外的附加条件，若甲方违背则自动终止合同关系且相关投资自动归乙方所有，若乙方违背则需赔偿甲方所有投资的三倍的违约金。
乔安弯了弯眼睛，真是有趣得很，这李嘉尘还担心她会骚扰他不成？
她笑着捻起桌上的那张名片，想要看看这李嘉尘究竟是何来路，谁知那名片上竟只有高迪私人特助几个字。
乔安一脸问号，该不会是遇到傻子了吧，要不就是骗子，骗人都这么不专业！
气急败坏的乔安觉得自己被耍了，回头泡了杯麦片，咬牙切齿的喝完便蒙头睡了，连面都不想吃了。
所以，直到跨年夜，高迪都没能等到她的回复。
是哪里出错了吗？
自从乔安在度娘上搜了李嘉尘，却啥也没得到时，她更加肯定自己是被耍了。枉她还有那么一刻是相信了的，果然骗子如果对症下药，谁都有可能降智。
乔安一连烦了好几天，烦到夏清远打电话来都听出了她的恼火。
“还在跟苏亦白生气？”也难怪他知道，那日她被扇巴掌的视频当天就在各个微信群里传了个沸沸扬扬。
“跟他我可犯不上。”
“那下楼吧。”
“下楼？”乔安放下手中的泡面，顶着一脸面膜摸到窗边探头望了下去，楼下那个表面温润实则臭屁的男人不是夏清远是谁。
“你不是回国了吗？”
“你脸上那是什么玩意？”
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刚下飞机，为了替苏亦白赔罪，带你去吃个大餐顺便去时代广场跨个年。”
“不去，”她开始撕脸上的黑泥面膜，“我跟你一个有未婚妻的人去跨什么年。”
“她不会介意的。”
乔安翻个白眼，“除非她不爱你。”
赵乔安的话让夏清远愣在那里，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江知爱是否爱他。
这些年，他大部分的精力都在学业和创业上，对这个存在多年的未婚妻，他习惯却并不亲昵。
“哎，”乔安的声音循着听筒传来，“你可别跟苏亦白一样啊。”
他笑，“跟苏亦白一样什么？”
“孤家寡人。”
夏清远依旧抬头望着她，她什么都看得明白。
“下来吧，吃个饭。”
“行吧，我刚好有事要问你。”楼上的姑娘想了想，又说，“那你给江知爱报备一声呗。”
“你害怕她？”
“你们那个圈子里，她是唯一一个不戴有色眼镜看我的女生。人家以善待我，我总不能绿茶报之吧。”
“就你事儿多。”
他挂了电话，摆摆手让她赶紧去收拾，便回车内给未婚妻打电话去了。
远在国内的江知爱，这会儿还做着梦呢。
她眯着眼看了下手机，瞌睡虫瞬间跑了大半。
“喂？”
“吵到你睡觉了。”
“没有。”
“跟你报备个事儿。”
江知爱一脸懵逼，报备？跟她报备？他什么时候学会跟她报备了？
“什么事儿？”
“前几天苏亦白动手那个视频你看了吧？”
江知爱拧了眉，“看了，过分了。”
“是。”夏清远也觉得，自己这个未婚妻好像对赵乔安有那么些好感在身上。
“苏亦周这个学年不是休学回国看心理医生了吗？现在状态好了很多，他就回学校给苏亦周办理了下个学期的复课手续。”
“然后他就顺便去找人茬了？”
夏清远听出了那边的愤愤，“也没有，原本，周周是让他哥顺带着给乔安送棵圣诞树过来的，没想到送出这么个事。”
“他就不该让他哥来办这件事。”
“为什么？”
江知爱从被窝里坐起身，“有些话由我来说不一定合适，我只能说，作为女孩子，我对他的观感真得不怎么好。”
“因为他纨绔？还是因为他风流？”
“都不是，”江知爱把长发撩至脑后，“咱们身边有哪个不是纨绔呢？可有件事情他确实做得没有分寸了。”
“什么事？”
“等有机会，你自己问苏亦白吧。”
不等夏清远追问，她便问道，“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
夏清远隐隐觉得，是不是过去有些什么事情发生过。
“苏亦周知道我来纽约办事儿，拜托我带赵乔安吃个饭散个心。”
“你说要跟我报备的就是这个？”
“嗯。”
久等不到那边的回复，夏清远便继续说，“说实话，照我们之前的相处方式，我从没想过要跟你报备些什么。”
他在这头说得轻松，那头江知爱却听得心酸的。
“可刚刚，赵乔安说，你以善待她，她不能绿茶报之。她还提醒我，若是辜负了你，我可能也会像苏亦白一样，变得孤家寡人。”
他的笑意隔着山海传来，“所以，未婚妻，你是喜欢我吗？”
这头，一大早被未婚夫撩得面红耳赤的江知爱，恼羞成怒了。
“你告诉赵乔安，她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砸了她的电脑，扔进哈德逊河里。”
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前一秒还放着狠话，后一秒却捧着脸傻笑起来。
八年，八年漫长的暗恋，终于被他发现了吗？江知爱想，暗恋自己的未婚夫这件事，说出去会不会被人笑掉大牙。
可，这确实就是她对他的感情呀。
八年前，她从苏州到上海读书，在夏家第一次见到他。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她的未婚夫。
余霞成绮，她同两个母亲在花园里喝着花茶，人就这样闯进了她的眼底。
少年一身灰色的篮球服，左手闲散地揣在兜里，篮球在地面上弹起，又被他懒散地拍回，这便是初见时他的样子。
那天开始，她便住在了夏家。
初时，他待她并不热情，只在出门上学时喊她快些。或是在他留校打篮球时，将外套脱下来扔给她。
她见多了他身边围绕的那些少女，送水的递毛巾的甚至还有投怀送抱的。他从不喝外人递来的水，自己的水喝完了就拿起她的保温杯对付几口，边喝边嫌弃她小小年纪就喝养生茶。
她被那些少女刀子一样的眼神剜了又剜，早就不疼不痒了。赶上起风的时候，她就披上他的外套，看着她们气得咬牙切齿她才觉得舒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直到她经期那天小脸苍白的坐在一旁，别说刀子一般的眼神了，就是有人拿把刀子站她面前，她都提不起劲来逃命。
“喂，”他又跑过来喝她的水，看她低着头，忍不住逗她，“这才几天啊，看我就看厌了？”
她疼得冒冷汗，才没那个精神搭理他。
他这才蹲在她面前，瞧见她小脸煞白，球也不打了，抱起她就走。
“肚子痛不知道说？”
等上了司机的车，他才开始凶她，“你是没长嘴吗？”
她哪有力气反驳，就差疼昏过去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对她周到了许多，也不抢她的水喝了，等他时还让她坐在他的衣服上。甚至再逢她经期腹痛的那几天，他竟然不再留校打篮球了。
母胎单身的江知爱想了又想，这难道就是爱情？
本文首句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出自朱自清散文《荷塘月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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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