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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叶知秋

再睁眼时,越辞昭前尘尽忘。

入目是一处幽深峡谷,两壁高耸入云,谷中不生草木,唯有遍地断剑。

她低头,掌中握着一柄锈迹斑驳的铁剑。

“此乃葬剑谷。”一道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你误入此地,谷中剑气凶煞,积郁成渊。寻常仙者入内,不出一刻便会万剑穿心、神魂俱灭。”

话音方落,谷中罡风骤起,万千断剑化作遮天蔽日的剑雨,朝她倾泻而下。

她瞳孔骤缩,本能横剑格挡。

铛!铛!铛!

断剑虽残,每一击竟都重若千钧,震得她虎口崩裂,身上瞬间添了数道血痕。

她继续下意识挥剑,十余柄断剑应声碎裂。可更多断剑前赴后继,如潮涌来。

视线逐渐模糊,臂膀沉如灌铅。

手中锈剑在不知第几次格挡时,铮然断裂。

又一波剑雨袭来,将她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完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鬓发簌簌而落,心口衣襟已被刺破。

濒死之际,灵台反照,剑啸山河的画面碎影般掠过。

荒原初醒是它相伴,雷劫之下是它共抗。万载同行,它看似残破不堪,却是她大道之光。

“吾光!”

幻境轰然破碎。

越辞昭重重跌回现实,识海如遭万针穿刺,几欲晕厥。

前方,钟离朔僵立原地,面上血色尽褪。

“你方才……说什么?”

越辞昭摇晃起身。

若非吾光剑遗落劫云黑洞,此刻剑锋当已贯入他胸膛。

“伏、光、君。”越辞昭字字淬冰,“看我在幻境中挣扎崩溃,体验她昔日绝望,很有趣,是吗?”

钟离朔嘴唇微动。

她眼底淬火:“你若欲寻替身,有的是愿同你做戏之人,何必来磋磨我一个剑修?”

言罢,头也不回离开。

钟离朔仍立在原处。

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掩面,肩头轻颤。

晨光透过窗棂,照见他脚边溅落的血滴,和案上那截梅枝、那只酒壶。

枯枝芽苞处,不知何时悄然绽开了一星鲜红的梅朵。

-

越辞昭一路疾行出了还真山门,行至陌生云径深处,方缓下脚步,心底那点郁气又浮上来。

果真是生得越美的男人,越会哄骗人。

枉她昨日虽有疑窦,却也暗忖这位伏光君或许当真风光霁月。

正腹诽间,前方忽有啜泣之声。

越辞昭足下一顿。

山石后,数道身影团团围住一人,皆面色不善回望而来。

为首者乃初试时那位惊鸿步男仙,此刻面上再无飘逸之色,反添几分阴鸷:“我道是谁,原来是越仙友。”

他侧身半步跌坐着昨日入围的某位男仙,衣袍撕裂,腕上旧伤叠着新伤,泣声压抑。

“越仙友初来乍到,有些规矩怕是不懂。”惊鸿步男仙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仙界最忌多管闲事。”

越辞昭眸色微沉:“若我偏要管呢?”

“那便是与我等为难了。”男仙眼底泛起冷光,“越仙友昨日刚得了伏光君青眼,自然风光无限。只是不知你将夜隐仙遗志曲解为粗野杀伐之道,心中可存半分敬畏?”

“与你何干?”越辞昭反问。

“放肆!” 一黄衣女仙怒叱,五指灵光闪烁,直抓越辞昭肩胛。

越辞昭抬臂格挡,那女仙反被震得退后半步,面露惊色。

为首男仙眼底戾气一闪,趁越辞昭格挡之际,悄无声息拍出一掌,直袭她后心命门。

越辞昭旋身避让,袖袍被掌风边缘扫得猎猎作响,袖中玉珏蓦然发烫。

一物自玉珏裂隙中被震弹而出,飘然落地。

乃是一张古老卷册,非帛非皮,边缘残破,描着些凌乱扭曲的线条。

众人皆是一怔。

越辞昭心头一紧,俯身欲拾。

“且慢!”一人闪身挡在她与卷册之间,“此物形迹可疑,恐与试典相关,当交由执事仙官查验!”

几人交换眼神,竟呈合围之势,诸般杀招纷至沓来,直向越辞昭周身要害袭去。

好,真是好极了。

一个两个,皆视她如无物,可欺可辱。

越辞昭怒极反笑,侧身避开爪风,左掌拍散绿芒毒蛇,右指并拢如剑,凌空一点,朱砂符篆应声而碎。山岳虚影压下时,她身形如燕掠起,反手一掌印在施术者肩头。

“呃啊!”那人惨呼倒飞。

不过片刻,跟班已尽数躺倒在地,哀嚎不绝。

为首男仙骇然欲退,越辞昭却鬼魅般出现,探手扣住他腕脉,一拉一拽,顺势将人抡起,狠狠掼向山壁。

轰然巨响,石屑纷飞。

烟尘弥漫中,越辞昭拂袖收起残卷,转身欲走。

“站住!”

一声厉喝自云端传来。

三道劲装黑影落下,腰佩制式长刀,气息沉凝。

为首者面色冷峻,扫过满地哀鸿,最后定在越辞昭身上。

“执事殿巡卫。”他掌中玄铁令冷光湛然,“私下斗法伤人,按律当由执事殿审查。你是自行随我等前往,还是由我等动手?”

越辞昭静立原地,袖中玉玦依旧微烫。

她瞥了眼瘫在废墟中呻吟的几人,又望向巡卫,忽而轻笑:“是他们先动的手。”

“证据。”巡卫首领面无表情。

越辞昭转头望向最初被围之人,对方抽泣着垂首,避而不看。

“大、大人。”为首男仙捂脸恸哭,“你可要为我们几人做主啊。”

-

仙界,执事殿。

为首男仙正唾液横飞:“……此女不由分说便出手伤人,凶戾至此,实乃仙界之祸!”

跟班亦纷纷附和,言辞愈发夸张,竟扯出强夺法宝、辱及先人等荒唐罪名,更有人抚胸呕血,作奄奄一息状,哭求赔偿灵丹仙玉。

越辞昭环抱双臂,冷眼旁观。

巡卫首领亦不堪其扰,偏生领头的乃是玉衡星君独子,他蹙眉望来:“你可有辩解?”

越辞昭言简意赅:“一丘之貉,一派胡言,何须多辩。”

“既无实证,便须依规论处,由你承担一应损失,处冰狱之刑五载。”另一巡卫肃容道,“便是对方先行出手,此刻观他等面肿如瓠、血污狼藉,而你气息平稳,这防卫恐也过当了些。”

越辞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好一番义正辞严。

今日若不是她技高一筹,这些渣滓难道会点到即止,留足体面?

只许他们杀招围攻,却不许她赢得轻松。

慷他人之慨,原是这般轻巧。

越辞昭向来不会忍气吞声:“依大人高见,方才他们联手合击,招招指向我要害时,我该如何才算防卫得当?”她略顿,“是只守不攻,直至灵力枯竭,被他们打成大人想要看到的惨状,才算合乎规矩?还是说,这规矩本就是谁伤得更重,谁才称得上有理?”

“若这便是执事殿的理,”她语气淡淡,“那今日,我领教了。”

几名巡卫面色不豫,首领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殿外却骤然传来怒喝:“吾儿!”

来人正是玉衡星君,他急步上前,见到爱子惨状,面色瞬间铁青,霍然转头:“好个歹毒女子,竟敢下此重手!”

怒极之下,竟不分青红皂白,一掌直取越辞昭面门。

越辞昭正欲迎击。

然而掌风及体前一刹,一道苍青身影已悄无声息隔在二者之间,广袖拂过,罡风便消弭于无形。

满殿寂然。

钟离朔背对着怒不可遏的玉衡星君,垂眸望向越辞昭袖侧,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伤着了?”

越辞昭背过左手:“不劳费心。”

钟离朔静默一瞬,这才缓缓转身面对众人,那丝和缓荡然无存,面覆寒冰。

“玉衡星君,”他声音亦冷,“是你这儿子天生根骨清奇,专精于惹是生非,还是你玉衡一脉素有将愚不可及与不知死活融会贯通的家学?”

玉衡星君面色铁青:“伏光君!分明是此女……”

“她如何?”钟离朔冷笑,“是她寻衅生事,还是她先动了杀念?若非她手下留情,此刻你早该去轮回井边捞你这不成器的儿子了。”

玉衡星君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伏光君!您怎能偏袒至此!”

“偏袒?”钟离朔目光扫过一旁瑟缩几人:“聚众生事,以多欺少,技不如人被打成这般模样。本君闭关数年,倒不知而今仙界竟有如此多能集蠢钝与丢人于一身之辈。玉衡星君,你若将半分心思用在管教子嗣、督促修行上,今日也不至于在此,将你玉衡一脉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字字诛心,刻薄至极。

那几人面如死灰,玉衡星君更是羞愤欲绝,却无法反驳。

“毁损之物,记在我账上。”钟离朔转向巡卫首领,语气漠然,“玉衡星君纵子行凶,在执事殿公然对后辈下杀手,罚百年仙俸,其子及同党,废去此次试典资格,禁足府中思过五十年。”

这惩罚之重,远超众人预料。

玉衡星君眼前一黑,张口欲辩。

钟离朔耐心已耗尽:“若再不知进退,你这星君之位,也可以换人坐坐了。”

玉衡星君讪讪垂首,不敢多言。

钟离朔这才重新望向越辞昭,语气和缓,带着商量:“先回去疗伤吧。”

越辞昭抿唇不动。

他忽然近前一步,灵识低语唯二人可闻,如羽毛拂过耳际:“难道你更想去执事殿的冰狱里住上五载?”

越辞昭耳根一麻:“……”

她剜他一眼,终是转身离开。

直至踏入所居小院结界,身后那道气息仍停在三步之外。

越辞昭回身,见那人静立于暮色与梅影间,几瓣残红沾在肩头,竟也未拂去。

“今日所欠,我日后均会补上。伏光君跟了这一路,唱的又是哪一出?”

钟离朔目光落在她微蹙眉间,又下移至她左手。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暮色更沉:“晨间之事,是我之过,我不该以幻境相试。”

越辞昭一怔。

这话来得太直白,反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钟离朔向前迈步,却又在她抬眼瞬间停住。

“我所寻的,并非什么替身。”他喉结滚动,“而是……一点故人残痕,明知虚妄,仍忍不住求证。此乃我私心作祟,却累你受创,抱歉。”

他身形依旧挺拔孤峭,此刻却无端透出几分伶仃。

越辞昭瞧着他这般模样,又忆起云霓以身补天不入轮回,胸口那团堵了整日的郁气,忽就滞住了。

万载光阴,孤身独行,守着一点渺茫到可笑的念想。

她太懂得那种滋味。

何必同一个沉湎旧梦的痴人较真。

她别开眼:“罢了。”

在越辞昭说出这两字时,钟离朔一直凝在她脸上的目光颤了一下。那里面极快漫开一丝微光,又被他强自压抑下去。

他唇线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应:“嗯。”

一阵穿庭风过,卷起更多梅瓣,簌簌落在两人之间的石径上。

越辞昭不再看他,转身推门而入。

就在她即将完全踏入屋内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好生调息,不必理会外间闲扰与复试。”

她没有回头,反手合上门扉。

是夜,碎星满天。

越辞昭独坐房顶,远处一座巍峨玉碑静静矗立,碑身光带流转明灭,映照聆心试典参试者支持之数。

她细细打量手中残册,初看毫无章法,但看得久了,那些混沌线条竟在眼前缓缓蠕动凝聚,渐次勾勒出模糊轮廓。

似是一处极为古老败落的祭坛,样式奇诡,嶙峋石林环绕,姿态狰狞。

越辞昭瞳孔骤缩。

她见过此景。

在下界万载,每逢闭关入定或深眠梦境,这景象总反复闪现于识海深处,伴随难以言喻的悲怆与遥远呼唤。

她曾遍查古籍,一无所获,亦曾请教前辈,被断为心魔滋扰。

久而久之,越辞昭只当是道途必经坎坷,以剑心镇压,不再深究。

而今,这幻象竟烙印于玉珏震出的残卷之上。

寒意自尾椎窜起,她又从袖中取出那枚残玉。

白日冲突过后,玉珏内里暗红血痕似鲜活几分。

她凝神感应,那股冰冷悸动犹在,与神魂刺痛交织,扰人心绪。

正欲收起,玉珏倏忽亮起赤色光晕,正以一种特定节奏明灭,如脉动,似心跳,规律而妖异。

越辞昭凝视良久,忽而心念一动,抬首望向云海深处。

那座人气碑碑身流光明灭起伏,竟与她掌心玉珏闪烁隐隐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