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斯特从床上醒来,洗漱过后从衣柜里选了件轻薄的休闲外套。
他的目光扫过衣架上一件件衣服,有五分之二是诺珀为他置办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
几只侍从知晓他的脾气,安静守在卧室外等待吩咐,罗泽起得早,同几只虫一起在门外。
这是他第二次到这里来,上次是和伊兰。
伊兰的起床阵仗在他看来极度夸张,两三只虫轮流服侍,并且无法推拒,他猜测着,幕后安排的虫,大约连伊兰吃了几颗米,都会精准汇报。
西斯特出门前往餐厅,罗泽忙跟在身后。
晨起的温度有些冷,有光穿过给建筑蒙上一层薄薄的纱。
抵达餐厅,他再次见到了加世。
加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有繁复的维多利亚式领饰,晨光透进窗内笼罩在他身上,美得仿佛一座神像。
西斯特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坐到餐桌另一端。
侍奉虫见此,推着餐车将早餐摆放到两只虫面前。
加世盯着面前的食物,轻声问,“不等诺珀了嘛。”
“大少爷已经去军部了。”
管家立在两虫身侧,继续道,“上午会有虫来送婚礼时穿的礼服,大少爷说,想叫您试试,不满意的地方还有时间改。”
“嗯。”加世淡淡的握着叉子,将盘子边缘处用来装饰的绿色叶片放入口中咀嚼。
西斯特在旁一言不发,安静吃着自己的食物。
“小少爷,顺便给您做了几件礼服,等下会送到您房间。”
听到管家的这句话,西斯特停下手中动作,问道,“克里德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安排给克里德少爷的身边虫,还是他小时候熟悉的那几只。”
西斯特点头,目光落到望向自己的加世脸颊上。
“怎么了,阁下。”他的话同视线一般,将加世整只虫,从上到下审视一番。
心底发出一句由衷的赞叹,很漂亮,很适合作为床伴。
扫过那张瑰丽面庞之下,他在脖颈处看见了生物敷料。
那是——
“没有。”随着雄虫的动作,那片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西斯特眼中,如他所想,是被啃咬过后留下的伤口。
西斯特觉得这虫,有些过于胆怯,他看过来的目光分明带着求救的意味。
他记得,李氏似乎只剩下家主,被流放荒星,其余虫全部处刑,而加世作为另一只幸存者,不该早就认命了嘛,向他求救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西斯特弯起唇角,清冷的声音带着怜惜,“阁下,恕我冒昧,您脖颈处是怎么了。”
身侧立着的管家听得心惊肉跳,看了看加世,这显然不是一个值得在餐桌上讨论的话题。
“——在花厅不小心摔倒,蹭到了桌角。”
这是一句假话,在场所有虫心知肚明,无一虫敢挑明真相。
西斯特恍然大悟,眉眼间尽是玩味,“管家,花房的桌椅都换过了嘛,不要叫阁下再受伤了。”
“是,我这就着虫去办。”
早餐后,礼服送进西斯特房间,罗泽在旁边看着,一件件衣服被侍奉虫挂起,束之高阁,西斯特没看也没试。
下午的时候,管家来找。
“大少爷说叫您去花厅看看,新换的桌椅您喜不喜欢。”
西斯特想起家中的小花房,算起来那些蔷薇应该长出小苗了,可惜不能跟伊兰一同亲眼见证。
“嗯。”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西斯特在一众虫中,看见了一只身着军装的虫,坐在新换的椅子上。
是他的雌兄。
看来清晨的对话,一句不落的在诺珀耳中过了一遍。
“雌兄,军部这么忙,怎么还抽空回来。”
“请了假,明天之后休息,婚期马上就要到了。”
“看看这套桌椅喜不喜欢。”诺珀朝他伸出手,西斯特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上去。
花厅占地面积比前厅的会客区还大,足有几百平,透明的玻璃内,整套设施包括花丛旁的长椅、灯柱、装饰围栏,全部换成了新的。
西斯特被拉着,坐在诺珀身侧的椅子上。
“还行。”
“加世太不小心了,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你不用担心。”
说过,说什么呢,叫他不要勾引自己吗?
西斯特在心底暗暗发笑。
诺珀看向外侧清理走的旧物,说,“说起来,这里的设施十几年没换过了,也的确该换一批新的了。”他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上次去的是蔷薇星区?”
西斯特如实所说,“嗯,盛产蔷薇。”
“你寄回来的花,我在伊兰那边见过,的确很漂亮。”
西斯特暗道,怕不是见过,是过手了一遍。
“我还带了花种,回头叫虫送过来,在家里也种一些。”
诺珀对这个提议感到满意,说,“可以,蓝白两色总看也会看腻。”
两只虫互相讲了些西斯特小时候的趣事,气氛有些诡异的祥和。
诺珀收到消息,军部事务缠身,匆匆回了军部。
晚餐时,西斯特毫不意外的再次见到了加世。
一整个白天过去,他似乎更加沉默了,头低低垂着,从始至终没再开过口。
西斯特从他抬头的间隙里,轻易瞥见了对方唇角的淤青,以及脸颊上还未消的红肿指痕。
他被打了。
视线相对,餐厅内一片静默。
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直直的望过来时,眼尾通红。
他似乎在西斯特的印象里总是这样,露出一副无措、茫然、孤寂的神情。
突然,加世缓慢的抬起手,掀开脖颈处的生物敷料,用力撕了下去。
雄虫血的气味瞬间散开,管家发出尖锐爆鸣,立刻有两只侍虫将加世摁在桌子上,组织他继续抠挖伤口的动作。
“快点!”
“生物敷料!医疗虫!气味阻隔剂!!”
“快去拿!”
这幅场景出乎每只虫的预料,加世的动作很轻,他抬手时,所有虫都以为,他只是想捋一捋鬓边的碎发,又或者揉一揉肩膀。
加世的脸颊遭受挤压,贴在冰冷的桌面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几米之外的另一端,距离仿佛遥不可及,西斯特盯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眸,眼里还含着泪花。
桌面已经湿濡一片,有他的血,还有泪。
西斯特端坐着,与喧闹众虫围绕的加世,像是两个极端,也像是欣赏戏剧的唯一观众。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西斯特一言不发,起身离开餐厅。
医疗虫与带着一应医疗物品的虫鱼贯而入,见到他恭敬的叫一声,然后与他擦身而过。
身后是加世再也忍不住的抽泣声。
————
深夜,西斯特的房门被敲响。
罗泽被交代回去休息,两旁换班的虫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西斯特拉开门。
“吓到你了吧?他一直都很顺从,我没料到他会突然那样。”
西斯特的平静得如同泉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语气冷淡,“顺从?指的是不听话就要动手吗,雌兄,你马上就要跟他成家了,你要一辈子跟他这样吗。”
“我不是,你听我说,我只是不太喜欢他朝你露出那种表情。”
“哪种?”
诺珀一时沉默。
门口的虫早在他们第一句争执起来的瞬间,便自觉站远了些,此刻更是准备将头低进地面之下,降低存在感。
“倘若你是来说这个的,我没话说,雌兄,对他好点吧,他已经没家虫了,也不读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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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