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阴暗。
西斯特轻易看穿他的犹豫，将身体检查报告发到他的终端上。
罗泽低头看向那条新弹出来的消息，却没点开，仿佛对自己的状况不甚在意，苦笑说，“先生知道，我不会拒绝的。”
西斯特的目光饱含审视，倘若进入他耳中的话，不是这句，他会立刻杀了他。
药剂被罗泽拿在手心里，瓶盖旋转，密封的胶圈与盖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细长的注射器扎进密封胶盖，液体抽入针筒内，随后，罗泽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手臂扎下
用后的注射器被丢进垃圾桶，罗泽盯着那个肉眼无法观察到的伤口。
他坐在椅子上，苦中作乐的想，其实，这跟注射舒缓液也差不多。
西斯特抱臂看着这幕，与安诺一同等待最终的结果。
7%的成功概率，不出意外，罗泽会死，并且死状凄惨。
西斯特口中的活下来，正如他所说，只是会保住他的命，至于其他，如何活，怎样活，不在西斯特的考虑范围内。
十分钟后。
罗泽痛苦的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虫化的前兆不停闪回。
锋利的足肢与复眼若隐若现，偶尔也会显现身体其他位置。
整只虫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安诺站在一旁，慢条斯理的接入罗泽的各项数据。
十分钟后，虫化状态结束。
就在安诺以为这场越级会以失败告终，罗泽醒了过来。
数据在以一个异常的速度飞快朝着S级迸发。
西斯特盯着那串跳动的数据，眼底波澜不惊。
罗泽是他第一只带在身边的虫，从烂泥里亲手拯救，倘若真的这般没用，也迟早会死在别的地方，与其这样，不如由他亲手来。
安诺的身体一直很差劲，不寻常的数据变化，使他的语气有些轻颤，“真是奇迹。”
半星时后，罗泽在药物干预下，很快整理好自己，两虫离开研究院。
安诺虚弱的咳了两声，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向西斯特的背影微微出神。
S级的力量与A级的力量相比，简直不在一个维度。
罗泽越级成功的第一感便是这个，他觉得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听觉也更加灵敏。
要说如何形容，就仿佛，回看A级是在看亚成年期的自己。
这种感觉只在那时有过，想来每个突破成功的虫，都是这样。
西斯特望着悬浮城区的景致，低声开口，“离开墨丘利之前，不用你跟着了，休息吧。”
罗泽应声，“是。”
死与活，他都会效忠先生。
西斯特回到禁城区，处理艾里送过来的文件，他名为度假，实际上每次回墨丘利都有一堆繁忙的事务缠着。
艾里抱着一大堆纸质文件，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中午好，大人。”文件搁置在桌角，艾里看了看西斯特手头上在处理的那一叠，暗自觉得好笑。
“这里是需要您授权的。”他将文件分为两部分，又指了指分出来的另一叠，“这部分是需要您过目的。”
西斯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他觉得他回来一趟，至少老十岁，他才刚过亚成年期不久，再多几次就要跟他雌父一个年纪了。
艾里忍俊不禁，笑道，“暂时只有这些，也都是最紧急的。”
往常跟西斯特在终端上汇报时，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叫他照常处理，除非重大事情，否则很难有什么回复。
“你都看过觉得可以就不用给我看了，授权的我会认真看。”
“好的。”
会议室内，两只虫不时商量着，很快就解决了一大部分。
下午两点钟，西斯特给洛伦发了消息，决定将剩余的文件晚些处理，艾里独自一虫被留在会议室，见其他下属。
说起来，这还是西斯特少有的约虫出门玩，有些幻视在跟洛伦谈恋爱。
两虫透过海水下愈发昏暗的光线，不断下沉，水压也越来越深了。
按照原本西斯特的计划，他想与洛伦在浅水域看看水中游动的生物与别样的景致，不料这虫头一摇，便要下潜。
继续深入，洛伦终于来到了他想抵达的地方。
液态与液态的界限。
他浮在海水中，将手透过那层看不见的薄膜，朝另一侧伸过去。
西斯特视线落在他身上，并未出声制止。
洛伦清晰的感知到，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触感，像是抚摸另一只虫的身体，有细微的组织液在他手下滑过。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西斯特，“这是——”
“嗯。”西斯特没明说，但已经给予肯定。
墨丘利的水下第二层，住着一只巨大的液态生物，他无法穿越这层看不见的隔阂，也没办法继续下潜，进入第三层。
他被困在了这里。
洛伦原本的探索欲，被这种密密麻麻如同被啃食的恶心感取代，他拉着西斯特就要结束这场下潜。
“怕什么，他出不来。”
“我不行，我恶心。”
西斯特越发觉得玩味，这虫之前在RA13研究基地时，看见异形破体而出时，也是这样，作呕想吐。
不知道在战场上手撕异形时，是怎么克服的。
洛伦眨眨眼，看出了西斯特的想法，他徒劳的解释道，“这不一样。”
西斯特朝他笑了笑，不置可否，战场上比这恶心的情况想来多的是。
“我们回去吧。”
两虫按照原路返回，刚离开水面，洛伦张开翅膀抖了抖上面沾着的水珠，摘下潜水设备随手一丢，拉着西斯特贴水飞了一圈。
这场为期七天的度假，在洛伦每日必定打卡的玩水项目中，结束了，返程时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下次再带你过来玩。”
洛伦点头，看向舷窗外不断远去的淡蓝色星球，微微出神。
他回去只能泡泡浴缸，回想这种美好的时刻。
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西斯特，对方无可挑剔的精致侧脸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这样一只雄虫，这样一只阁下。
自他们第一次出发前往RA13星球路上发生的错误情事，距今已经过去了几个月，那时，他一直在想，自己这样的身份，与贵族的雄虫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以后。
这一切都只是西斯特一时兴起罢了，又或者说，对方只是为了救他。
他不敢面对哪怕显露一丁点的厌恶，是作为累赘的自己，都不能够再承受的。
逃跑的想法从出现到决定行动，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原本打算在混沌星的边缘地带，就此度过一生，想来尊贵的阁下也不会在意自己这样的一夜情对象。
可是他还是被他重新抓回来了，以那样一个极其屈辱的方式。
待在箱子里那两天，他一度觉得，自己会被羞辱一顿。
可什么也没有，西斯特对他采取了冷处理，之后迎接他的居然是军部的处罚。
他们之间回到了最初。
他想试探，那晚的酒醉其实是假的，他的酒量很好，他想看看，西斯特是不是有那种想法呢。
他真的很想靠近他，哪怕只能稍微近一点点。
洛伦悄悄朝着西斯特身旁挪了挪。
西斯特将伊兰留在了墨丘利，他总觉得，这次回去会有一场风波，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伊兰对待在墨丘利的接受情况良好，没有哭也没有闹，很乖，他答应很快去接他。
终端上闪着伊兰发不完的消息，西斯特难得耐心一条条回复。
————
莱因家族的婚礼请柬在这几天发往各个星区的各派权贵，其中便有贝坦家。
克里德收到请柬时，想起亚成年期跟西斯特一同在莱因宅邸度过的时光，不由怀念起，已经许多年没有去过了，不知道那座建筑群会有什么变化，他现在的身份已然不适合登陆主星。
所以这次前往必须用其他身份。
正值开战前夕，帝宫宣布在近期举办践行晚宴。
一时，两场重要至极的宴会交错，动员整个贵族圈层，就连一向低调的许多中立家族，也派出家中进入成年期的年轻虫前往主星。
主星，莱因宅邸。
侍奉虫小心翼翼的将生物敷料贴在加世脖颈上的齿痕伤口处。
破口处的血管被按压止过血，皮肉外翻，无法自行愈合，显然失去了一部分组织，与旁边白皙细嫩形成对比，看上去异常恐怖。
加世垂着头，任由侍奉虫的动作，一言不发，微红眼尾的有泪痕干涸，是不久之前才哭过。
“您——”一只侍奉虫刚要开口，便被身侧的同伴拦住了，朝他摇了摇头。
那只拦住同伴的侍奉虫，接过处理过伤口的纱布，将沾血的一应器具小心翼翼放入特质的容器内，确保不会有雄虫血的味道散出去。
他轻声询问加世，“厨房做了鲜甜的橘子奶酪，我给您端一块尝尝，好嘛。”
房间内的其他侍奉虫，尽职守在岗位上，对一切视若无睹。
那可是大少爷未来的雄主，会一直生活在莱因家族，谁敢肖想呢。
加世在侍奉虫的注视下张开嘴，小口的呼吸了两下，眼睛无神木讷，“好。”
晚餐时，加世换了件高领口的衣服，安静坐在餐桌前等待。
诺珀一身军装没来得及换，走进餐厅便瞧见这幕，低声轻笑。
他俯下身单膝跪在加世身侧，仰头看向对方无措的面庞，拉住他一只细嫩纤长的手，贴在唇瓣一吻，夸赞道，“阁下，您总是如此贴心，真令我陶醉。”
加世一言不发，远比刚来到时更加沉默。
诺珀像是对此见怪不怪，他起身坐到加世身侧。
两只虫在餐桌前吃着晚餐，突然听到侍从禀报，说小少爷回来了。
诺珀唇角翘起，放下餐具出门去迎。
自从西斯特处理了那批眼线，这还是两虫第一次见面。
西斯特看见诺珀自大门口走出来，朝他挥挥手。
两虫一路走到近处，西斯特像是对之前的事毫不知情，轻声问，“雄父叫我最近回宅邸住，他跟雌父出差还没回来嘛？”
“还没有，起码要到婚礼前几天。”
“还没祝贺你呢，雌兄，恭喜。”西斯特眼底流露着些不谙世事的真诚，显得这份亲情更加虚幻缥缈。
诺珀低低笑了一下，温声道，“这是什么客套话，吃饭没有，我跟加世正在用晚餐，叫厨房给你准备一份。”
“我吃过了，想先回房间。”
“好。”
简单聊了最近的情况，两只虫像是从小到大那样，互相说着没营养的话，谁也没提那批守卫的事。
分离时，诺珀望着西斯特离去的背影，显得异常兴奋。
跟在西斯特身后的罗泽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将这幕尽收眼底，背脊发凉。
“先生——”
“嘘——”
西斯特冷笑一声，他倒想看看，支开雄父雌父，又假借雄父之口，叫他回来的雌兄是想做什么呢。
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加了400字洛伦的心里独白，其实在想我写的能不能看懂呢，就是两只虫之间的感情这部分，洛伦已经在动心了，之后就是西斯特给予的不断的正向反馈。
感觉自己写的好乱，等全文完结重新修一修。
另外一提，我真的很喜欢加世，喜欢这只虫，喜欢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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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