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后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最终被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咕噜”声彻底吞没。
秦不欺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只觉得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把活生生的人扔进了一口煮沸的油锅里。地底深处的阴风顺着石缝钻出来,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这墙能打开吗?”秦不欺回头看向蔺芃。
“能。但这上面刻着极其复杂的‘闭音符’和‘锁魂阵’,如果强行用暴力破开,会立刻惊动外面的太微垣守卫。”蔺芃的手指在石壁上仔细摸索着,借着安伯手里火折子的微光,她看到了墙缝边缘极其隐秘的几道朱砂刻痕。
“不能硬来,那咱们就智取。”秦不欺脑子转得飞快,他忽然一把拽过安伯,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安伯吓得脸都绿了,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你让安伯去做什么了?”蔺芃蹙眉问道。
“给那个死脑筋的谢十三留点‘惊喜’。”秦不欺冷冷一笑,“待会儿他追过来,安伯会想办法把刚才烧着的鲛人油引到那边岔道里去,烧他个措手不及,给咱们争取时间。”
“你倒是算计得精。”蔺芃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过日子不精打细算怎么行。”秦不欺催促道,“阿芃,别管那个死脑筋了,赶紧把这墙弄开,我非得看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蔺芃不再废话,从腰间拔出符笔,咬破指尖,在石壁那几道朱砂刻痕上,极其精准地画下了一道逆向的“解阵符”。
“嗡——”
一阵极其低沉的真气波动在石壁上荡漾开来。紧接着,石壁内部的机关发出一阵沉闷的“咔嚓”声,那扇伪装成天然岩石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一开,一股极其浓烈、呛人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腥臭,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秦不欺被熏得连退两步,捂住口鼻。蔺芃也蹙紧了眉头,用袖子遮住口鼻。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闪身进了密室。
石室很大,足足有两丈多高。借着墙壁上那几盏绿莹莹的磷火,秦不欺终于看清了这地底的修罗场。
这哪里是什么暗渠的库房,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石室的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方形血池。血池里的水是暗红色的,表面翻滚着粘稠的气泡,散发着刺鼻的腐臭。而血池的周围,立着几根手臂粗的铁柱,铁柱上绑着几个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
说他们是“东西”,是因为他们浑身上下的皮已经被剥去了大半,露出鲜红的血肉和森森白骨。他们的心口处,全都插着一根泛着绿光的铜管,那铜管与血池相连,正源源不断地将他们体内最纯粹的生机和精血,抽入池底。
秦不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
“这群畜生……”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爆发出极其浓烈的杀意。他见过黑市里炼蛊的,见过织造局里用活人养蚕的,但像这种直接把活人当成“血包”生生抽干的法子,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蔺芃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她快步走到一个还吊着一口气的汉子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声音发颤:“他们已经没有神智了。太微垣的人给他们喂了蛊药,现在他们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仙师,你看这里!”蔺芃忽然指着血池边缘的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被鲜血浸透的账册,以及几块和他们在云锦镇发现的一模一样的“玄”字黑铁令牌。但在这几块令牌的背后,还刻着一个巨大的“阵”字。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用活人的命去填一个阵法?”秦不欺翻开那本账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蔺芃看着血池底部隐约透出的巨大阵纹,声音冷得像冰,“这是‘破界阵’。太微垣的人,想要用这地底暗渠的阴煞之气,加上成百上千活人的精血,强行轰开无妄海海底的‘玄清山护山结界’!”
秦不欺猛地抬起头:“他们疯了吗?太微垣自己轰自己的结界?”
“不是自保,是内讧。”蔺芃摇了摇头,指着账册上的一段记录,“你看,这个阵法,是孙公公和那个青铜面具人,瞒着太微垣主峰偷偷布置的。他们不仅想造反,还想直接打通玄清山的防御,杀太微垣高层一个措手不及。”
秦不欺盯着那本账册,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群疯狗,连自己人咬自己人都这么狠。”他合上账册,揣进怀里,“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必须毁了这个血池和阵眼。”蔺芃斩钉截铁地说,“一旦让他们成功,不仅是太微垣遭殃,这破界阵引来的海底煞气,会直接导致海水倒灌,整个江南都得变成一片汪洋!”
“可是这血池这么大,怎么毁?”秦不欺看着那翻滚的血水,感觉头皮发麻。
“用火,用至阳之火。”蔺芃快速道,“只要毁掉血池,里面的阵法不攻自破。但我的真气刚才已经耗尽了,画不出烈火符。”
“没真气了?”秦不欺搓了搓牙花子,“这可真他娘的难办啊。要不咱们先撤出去,等出去了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再回来炸它?”
“你当太微垣的人是傻子吗?”蔺芃白了他一眼,“谢十三没追上我们,一定会折返回来通报。一旦他们知道有人发现了这里,连夜就会把这里搬空或者提前启动阵法,到时候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那怎么办?”秦不欺急得直抓头发,“我连个打火石都没带。”
蔺芃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秦不欺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你还有血。你带着太微垣的假令牌,体内的凡血虽然不纯,但刚才引了死气,现在是至阴之血。我可以借你的血画符。”
“用我的血?”秦不欺愣了一下,“那得多少血啊?少爷我本来就是半条命了,割脉放血那还不得当场死在这?”
“不用割脉。”蔺芃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递到秦不欺手里,“我画符的时候,借你一点指尖血就行。但借的时候,你要忍住疼。”
秦不欺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蔺芃那双极其坚定、没有半点玩笑之意的眼睛,忽然笑了。
“成,少爷我就再信你一回。”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匕首,果断刺破了指尖,“来吧,放血!”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石道上。
谢十三正灰头土脸地瞪着面前的一片火海。刚才安伯故技重施,把地面的鲛人油引到了岔道里,直接堵死了他的路。
“该死!”谢十三怒极,一剑劈开火焰,仗着护体真气强行冲了过去,但他身上那件洁白的太微垣长袍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脸上也被熏得一片漆黑。
他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摸到了石壁密室前。看到那扇被打开的石门,谢十三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惊疑的光。
“是谁?竟然能破解太微垣的锁魂阵?”他拔剑出鞘,极其警惕地走了进去。
刚进去,他就看到了那个翻滚的巨大血池,以及正在血池边,拿着匕首割破手指、正往地上滴血的秦不欺。
“住手!大胆贼子,竟敢破坏太微垣的禁地!”谢十三厉喝一声,直接提剑冲了上来。
秦不欺转过头,看着狼狈不堪的谢十三,忽然举起手里那张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符纸,大声喊道:“谢十三!你给本座站住!你看这是什么!”
谢十三被这声暴喝震得脚步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蔺芃将那张染血的符纸,狠狠地拍在了血池的阵眼上。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