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秦不欺将那一把混着朱砂的荧光粉狠狠砸向地面,暗室入口处骤然爆起一圈刺目的黄光。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锦衣卫收势不及,一脚踏入阵中,只觉得眼前原本昏暗的暗室瞬间变成了刀山火海,原本并肩作战的同僚在幻境中化作了青面獠牙的厉鬼,正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是**阵!别慌,站在原地别动,闭眼听风!”百户厉喝一声,试图稳住阵脚。
但这阵法借的是地下那浓重如墨的怨煞之气,越是心慌,幻境越真。就这短短两息的空档,秦不欺一把攥住蔺芃的手腕,声嘶力竭地吼道:“跳!”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暗室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蛊母坑跃了下去。
“想走?真当本座是死人吗?”
站在孙公公身旁,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青铜面具人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冷哼。他猛地一踏地面,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凌空跃起,五指成爪,带着极其阴毒的煞气,直逼秦不欺的后心。
“仙师小心!”
蔺芃在半空中猛地将秦不欺往下一拽,同时反手将一直扣在指间的两张破煞符甩了出去。
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爆出两团极其刺目的黄光,生生逼退了那面具人的凌厉一击。借着这半寸的空隙,两人重重地摔进了蛊母坑的边缘。
“噗嗤——”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烂肉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灌入口鼻。秦不欺被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刚挣扎着抬起头,就看到一张布满恐怖褶皱、根本没有眼睛的惨白大口,正滴淌着粘稠的涎水,朝着他的面门咬来!
那是蛊母!
刚才他们的闯入和那股生人气息,彻底惊动了这个沉睡的怪物。
“少爷我让你吃!”
秦不欺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拔符,他猛地将手里那方陪了他一路的二两银子假罗盘,整个塞进了蛊母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咔嚓!”
紫檀木的假罗盘在蛊母嘴里被咬得粉碎,那坚硬的木刺瞬间卡在它的嗓子眼里。蛊母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坑底疯狂地翻滚起来,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绿色的毒液,在坑底炸开。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混乱,秦不欺用右手死死抱住蔺芃,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贴在坑壁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避开了蛊母的碾压。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秦不欺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喘得像破风箱一样。
“是那些蚕丝的根须!”蔺芃惨白着脸,指着坑壁。只见那些连接着上面绣娘的白色蚕丝,此刻正疯狂地蠕动着,将抽取来的活人生机,如同流水一般汇聚到蛊母体内。这蛊母越是吃痛,吸食生机的速度就越快。
而此时,那个青铜面具人已经追到了坑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狼狈的两人,面具下的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区区一个没有灵力的凡夫俗子,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竟然能撑到现在。”面具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至极的黑气,“也罢,就让你二人化成这蚕母的养料吧。”
“慢着!”
秦不欺忽然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他大半个身子死死护着蔺芃,仰头看着那面具人,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其无赖又放肆的笑。
“我说这位兄台,你们太微垣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喜欢装神弄鬼?”秦不欺喘着粗气,语速极快,“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敢拿着假令牌大摇大摆地进来?”
面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少爷我手里,有你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秦不欺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其破旧的黄布包,单手高高举起,“谢松亭的《阵法残卷》!你们太微垣找这老东西的下落找疯了吧?放我们出去,我把它给你!”
面具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个布包。连站在远处的孙公公也变了脸色,尖声叫道:“大人!留活口!那残卷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就在面具人分神的这千分之一秒,蔺芃动了。
她没有去接那个布包,而是借着秦不欺身体的掩护,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自己那张早就在袖子里画好的“引雷符”上。
她没有了妖力,画不出真正的九霄神雷。但这道符,是用她自己的本命生机为引,强行借这地底的阴煞之气聚雷。
“轰隆——!”
暗室上方凭空炸开一道紫色的闪电。虽然没有直接劈中面具人,却精准地劈中了坑壁上那些密集的蚕丝!
“滋啦——”
雷火瞬间顺着蚕丝蔓延。那些寄生在绣娘身上的蛊丝,最怕的就是极阳的雷火。火势顺着丝线倒卷而上,瞬间将上面挂着蚕丝的木梁点燃。
“啊——!”
伴随着蛊虫被烧焦的凄厉惨嚎,整个暗室瞬间乱作一团。那些被吊在半空的绣娘身上的铁链,在烈火的炙烤下,“啪啪”断裂,尸身纷纷坠入坑底。
“糟了!阵眼要毁了!”孙公公尖叫起来,再也顾不得装腔作势,吓得直跺脚,“快灭火!蛊母要是死了,上面的大人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活不了!”
大火和浓烟瞬间吞噬了整个暗室,那些原本在**阵里打转的锦衣卫也顾不得杀人了,纷纷丢下刀去扑火。
“阿芃!走!”
秦不欺一把将那个破布包塞回怀里,借着面具人被大火逼退的瞬间,一把拽起蔺芃,踩着蛊母痛苦扭曲的身体,猛地朝着暗室底部的排污水道冲去。
“想跑?”
面具人勃然大怒,反手一掌,带着排山倒海的罡风,狠狠拍向秦不欺的后背。
秦不欺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柄万斤重的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了位,嗓子眼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但他借着这股掌力的推力,死咬着牙,死死抱着蔺芃,一头扎进了那漆黑、恶臭的地下水道里。
“轰隆隆——”
在他们身后,整个暗室在雷火和蛊母的崩溃下,轰然坍塌。
痛。
刺骨的脏水灌入口鼻,秦不欺在黑暗中拼了命地扑腾,凭借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求生本能,硬生生拽着蔺芃从一个极其狭窄的涵洞口挤了出去。
冷风一吹,两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烂泥地里。
“咳咳……”秦不欺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将嘴里的污水和血水呕出来。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上那撕裂般的掌伤。
“秦不欺……”蔺芃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在抖。
“少爷我没死呢。”秦不欺仰面躺在烂泥里,扯了扯嘴角,“就是……少爷我花二两银子买的罗盘,这回算是彻底碎成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