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看见我和春官了对不对?”
“就是你将我出府的消息告诉我爹的,对不对?”
他语气越发笃定。
金色阳光洒下,给少男艳丽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边。
沈少微高昂着脑袋,一双猫眼挑剔的在麦芃身上打量一圈儿,似乎在等待什么。
“属下实在不知公子在说什么。”
麦芃实话实说。
“若不是你,怎的你刚走,爹爹身边的苗翁翁就带人寻来了?”
少年鼓着腮,咬牙切齿道:“还敢狡辩!”
麦芃知道他正在气头上,此刻也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然而,麦芃没反应,沈少微却好像更加不满意了。
他蹙眉道:“你怎的不说话?”
“哑巴吗?”
经验告诉她,沈少微对她有所期待。但他一向不轻易袒露心声。上一世,不管是在他身旁做侍卫,还是两人阴差阳错成婚之后,麦芃猜错的次数远远高于猜对的次数。
还是沉默吧。麦芃只弯腰行礼道:“属下惶恐。”
果然,没有得到称心如意的答案,骄矜的小公子又开始向麦芃发难。
“哼!”沈少微见她这样,不知为何心里总像堵着一口气。
这个没心肝的哑巴!
上次面对沈少棠向自己讨要她的时候也这一副什么都不说的鹌鹑样。
蠢得不能再蠢了!
她不知道,沈少棠虽是国公府大房庶出,可他身边的好东西,伺候的人可多了去了。
他现在开口,也不过是只想抢自己的东西。
因为她是沈少微的东西,沈少棠才会如此费尽心机的抢她。
而离开了他的麦芃,很快就会和其他侍卫一样被丢到不知名的角落里,浑浑噩噩的度过惨淡的一生!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为她挡掉了多少烂事!
麦芃不知沈少微心中所想,心下竟生出了一些忐忑。
上次的告密,完全是她情急之下走的偏路子。她只考虑了主子们为护自己颜面会将自己打发走,却没想到这些生来就有特权的人对于奴仆天生的就拥有惩戒权。
二十板子打在身上,麦芃疼的半夜睡不着觉。
如今冷静下来,麦芃只觉得后背又开始疼了。
太冲动!
麦芃木着脸自我批评。
可明年十月,各地州府就会举办武举初试比赛了。
今生的升官之路要走的长,走的高,武举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阶梯。她不能错过。
两人各怀心思,意外形成了一场无声对视,离麦芃最近的方雨只觉得冷汗直冒。
上次因为六公子与四公子当街扭打,她们这些随行侍卫,一人被罚了十板子。而麦芃脑子脱线,自己主动去触胡郎君的霉头,被主家多赏了十棍。
往事不堪回首,却也历历在目。
女娲大神保佑!这小祖宗千万别在这里和麦倔驴犟起来。
自己这小身板,哪里还承受的了十大板子。
“公子!”方雨忐忑出声,“依属下看来,麦侍卫并非故意透露公子的行踪!”
这话一出,麦芃与沈少微齐齐转眸看向她。一旁站岗的其他护卫也撇着眼打量着她。
方雨一时如芒在背。
可饶是这样,她也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公子若是生气,不妨、不妨罚她两月月钱,以儆效尤?”
麦芃侧着头,眼神惊异的上下打量着方雨。
方雨却垂下眼不再看她。
抱歉了,同僚!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麦芃:……
还是人不是?
瞧见麦芃脸色变黑,骄矜的小少爷这才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些。
“哼!”他抱臂在麦芃眼前踱步,故作为难:“就这样放过了你,那还不是便宜了你?”
那太好了,还请千万不要扣掉我的银钱!
麦芃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说:“是属下之过,属下、属下愿意领罚。”
她一松口,旁边的方雨瞬间松了一口气。
沈少微点头:“既如此,就罚你替本公子跑一个月的腿!”
跑腿!
还好!
麦芃松了一口气。
“还有——”沈少微又提高了几分嗓音,下一秒,话头一转转向了提意见的方雨:“你!”
“我、我?”方雨吓得一个激灵。
“就是你!”沈少微点头,“心思歹毒,坑害同僚,就罚你三个月的月钱,以儆效尤!如何?”
方雨脸色瞬间惨白,说话的时候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公、公子!小人家里……”
她的辩白还没说完,沈少微又伸出一根手指头。
“三个月不够你思考明白?”少男语气轻飘飘的,嘴边的小痣随着他唇角一同向上扬起,“那,再加一个月如何?”
“罚你四个月的月钱,以儆效尤!”
少男轻描淡写的就将方雨几个月的辛苦一笔勾销。
麦芃听到这里,只觉得内心颇为沉重。
方雨被罚,难免牵扯出麦芃几丝兔死狐悲之感。
人为刀俎我为肉,下位者是待宰的牛羊,而上位者踩在名为权势的刀柄之上,任意的挑选着合自己心意的口粮。
“你,考虑的如何?”
少男的声音在麦芃头顶响起。
“麦芃领命!”
除了这四个字,麦芃此刻不能再说其他。
她抱拳,头更埋低了几分。
只是头越低,胸前那股涌动的火烧得越旺。
她必须要往上爬。
……
这几日,沈少微被胡氏勒令不许出门。
于是,作为无偿跑腿的麦芃工作量翻了一倍。
骄矜的公子半眯着眼,素白的手指捏着桂花糕,洁白的糕点星星点点的落在鱼缸里。
沈少微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等待吩咐的女人。
女人身形劲瘦,头发用一根布条束起,最平常的护卫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尤其俊秀。
偏生一双凤眼流露出实诚的傻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多逗弄她,看她流露出些其他的表情。
沈少微垂眸,“绣云轩今日送来的衣裳样式好看,再辛苦麦侍卫跑一趟,将我订好的样式交给樊掌柜。”
麦芃自从上值到现在,在府里的时间总共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
但面对沈少微的故意为难,她也只能照做。
麦芃抿着唇,就要行礼告退,却又被身后少男叫住。
“等等!”沈少微又出声,他手指不自觉搓揉着糕点的表面,又扑簌簌落下一层米粉。
“这个桂花糕,鱼不喜欢……”
话没说完,鱼缸里的几条鱼争相露出水面争食。
“哎呀!”少男恼怒的转过身去,冲她摆手道:“剩下的,你都拿走!”
麦芃:……
反复无常的小公子,终于生出了些许人性。
麦芃口不对心的道谢,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平康坊人潮攒动,小公子交代的绣云轩正坐落其中。
麦芃在绣云轩门口排队,她身旁两侧的队伍将她挤在中间。
麦芃则是双手捧着易碎的桂花糕,一边被左右人群挤得摇摇摆摆,另外一边一口一块,将桂花糕塞满整个嘴巴。
而在众人没有注意的二楼,邻窗坐着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公子。
那公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他生的好看,眉间一点朱砂痣更衬得整个人出尘而不染。
只是身上一袭淡蓝色衣衫将人衬得有几分沉闷,眉目间似有若无的愁绪,又让他身上又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
“公子,本月账目都在这里,还请公子过目。”樊掌柜将一摞账本放在少年眼前,又态度恭敬的退至一旁。
樊掌柜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懈怠。
只因眼前的人是绣云轩真正的东家,是先东家外孙,如今的温录事家的嫡长公子温玄英。
这位公子年纪虽轻,可手段却狠。短短两年,已经将先东家一半的家产收入自己手中。也因此,她们这些做掌柜的,见了他也忍不住心中害怕。
书页哗啦啦的翻动,樊掌柜屏息凝神,可不到一刻钟,翻书声戛然而止。
樊掌柜心里“咯噔”一声。
她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东家说话。正欲开口,只听这位小公子忽的轻笑出声。
“呵!”
樊掌柜以为账目又出了问题,浑身一激灵,忙不迭抬头去看。
少男支着头,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长街上。
樊掌柜擦了擦自己的额角,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哎呦!
圣母娘娘保佑!她这间铺子,可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
少男笑得声音不大,但奈何麦芃耳力非凡。
笑声刚起,几乎是一瞬间,麦芃猛地抬头看了过去。
少男的笑僵在嘴边,麦芃却是一双眼瞪的圆溜溜的。
少男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而剩下半张脸清俊无暇。
麦芃一见那人轮廓,一颗心瞬间跳的七上八下的。
那人,好像阿秋!
“砰!”
雕花的窗户阻断了麦芃的视线,温玄英低垂着眼,不自觉咬紧嘴唇。
他也不知怎的,一抬眼就看到了被人群挤的七歪八扭的女子。
女子木着一张脸,可偏偏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脸颊随着她的咀嚼而鼓动,看上去像极了自己院里的那只白兔。
可……
可自己怎会失态的笑出声呢?
温玄英抚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脸庞发烫。
而楼下的麦芃,见了温玄英侧脸之后,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喂!回神啦!”
站在麦芃身侧的那人捅了捅她的胳膊。
麦芃回神皱眉看向她。
这人她也认识,两人当初还一同在大姑娘院里当值。
“陆臻?”
陆臻点了点头,说话直白:“达官显贵,咱们可惹不起!”
麦芃抿唇,“我瞧着那人像我一个朋友!”
陆臻真心回道:“这种引人注意的套路已经不时兴了!”
看着麦芃没回应她,陆臻正色道:“而且,万一碰到你惹不起的贵人,啧啧!”
理智上,麦芃觉得她言之有理,可实际上被搅乱的心思却静不下来。
那万一,万一真的是阿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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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