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的金。
沈承熙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衣——丝质的,深灰色,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客厅里,美艳华贵的女人正靠在沙发上接电话。她穿着晨褛,头发松松挽着,手边放着一碗燕窝。
沈承熙走过去坐下,头往她肩膀上一靠,眼睛半闭着。
“哦,这样……嗯,我知……好,我同佢讲一声。”
她挂断电话,将话筒搁回去。
“边个?”
“卓太,约我下午打麻将。”
沈太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眉头皱起来。
“宝贝没睡好吗?挂这么大眼袋。”
沈承熙没睁眼,懒懒地“嗯”了一声。
沈太心疼地摸了摸他的眼下,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兰姐,炖好的燕窝端出来。”
厨房里应了一声。
沈太又转回来,捏了捏他的脸。
“你啊,这么大人了还要妈咪替你操心。喝完再去睡会儿,下午带你去做facial。”
沈承熙笑了笑。
“都听妈咪的,妈咪今天真好看。”
沈太斜他一眼。
“少来这套。”
“真的。”沈承熙睁眼看着她,“比昨天还要容光焕发。”
沈太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他额头。
“说不过大律师,油嘴滑舌。”
门厅那边,管家带着早晨的报刊杂志进来。
沈承熙扫了一眼,视线凝住,目光锐利起来。
花里胡哨的娱乐杂志封面上,一张照片占了大半版面——邓仲辉被两个警察押着,从游艇上走下来。
硕大的花字印入眼帘“兆业太子爷涉谋杀”
沈太凑过来看一眼,眉头皱了皱。
“这不是宝贝你接的阿辉那个案子?”
沈承熙点点头,拿起杂志翻了翻。
头版,二版,三版,全是这个。
他看向沈太,眼里带着歉意。
“妈咪,下午那个……”
沈太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
“去吧,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沈承熙站起来,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对不起啊妈咪,下次陪你去。”
沈太笑着拍他。
“快上去换衣服,别杵在这碍眼。”
沈承熙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沈太正拿起那份杂志,皱着眉头在看。
觉察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冲他挥挥手。
“去吧,要是太晚就别赶回来了,打个电话。”
沈承熙点点头,上楼去了。
沈太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杂志看了几秒。
她将杂志放下,端起喝剩的燕窝,轻轻搅了搅。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明艳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
西区警署,总督察办公室。
方世钧敲门进去的时候,总督察正站在窗边抽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四五个烟头。
“坐。”
方世钧坐下。
总督察没回头,看着窗外。
楼下,警署门口黑压压围了一片人——长枪短炮,人声鼎沸。闪光灯隔一会儿连成一片,照亮那些伸长脖子的脸。
“看见了?”
方世钧没说话。
总督察转过身,把烟按熄。
“公共关系科的人在下面,应付得住吗?应付不住。今天《娱乐星报》那篇东西出来,全港都知道我们抓了邓家大少爷。”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方世钧。
“上头刚才来过电话,律政司那边也有人问,什么时候能破案?”
方世钧迎着他的目光。
“案子在查。”
“我知道你们辛苦。”总督察新点了根烟,“但全港都在关注这个案子。”
方世钧沉默一会儿。
“再给我几天。”
总督察没说话,抽着烟看他。
烟雾在两人中间升腾。
“Marcus,”总督察开口,语气缓下来,“副总督察干到明年就引退了。”
方世钧看向他。
总督察往椅背上一靠。
“这个位置,上面在物色人。你是我带出来的,我最清楚你的本事。”
方世钧没接话。
总督察吐出一口烟。
“但这个位置,要的是能扛事的人。案子破了,皆大欢喜。案子破不了——丢的是整个警局的脸,舆论不管你有什么苦衷。”
他顿了顿。
“我帮你顶着,能顶几天?你自己心里有数。”
方世钧沉默几秒。
“我会尽力。”
总督察盯着他,没说话。
方世钧转身往外走。
“Marcus。”
方世钧停在门口,没回头。
总督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五天。”
方世钧推门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方世钧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公共关系科的人被记者们团团围住,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在喊,有人在推,有人举着话筒往前挤,场面乱作一团。
方世钧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重案组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