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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天地有万古,人生只百年

竖日天微亮,皓空血月还未消散,花似酒抱着剑站在花无绝房门前,犹豫要不要敲门的间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不设防正对上花无绝那双透着亦正亦邪的幽暗紫眸,连忙用手挡在眼前,只听对面人一声低笑,“如此迟钝,早该死上八百回了。”

花似酒睁开眼,试探性问道,“你的眼睛......”

花无绝轻笑,“一种碎片术法罢了,看我的人,容易被摄魂夺魂。”

花无绝修长的手指轻轻指着太阳穴,“眼睛,镜子,雨水,影子,凡能映照之物,皆是万千碎片化身,只要人心有了裂缝凝滞,被碎片划伤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花似酒看着花无绝,他的眸中虽带着森然死寂却没有恶意,天不死情难绝,花无绝这个名字是忘尘给他取的。

“那个......”花似酒抬头看他。

“有事?”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花似酒眸光微闪,“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只要不伤天害理。”

“好。”

花似酒还在绞尽脑汁找话,蓦然听见花无绝清脆的声音,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一丝笑意。

“你们准备可以走了吗?”听到熟悉的女声,花似酒猛地回头,就看到站在楼阶的白玖颜,脸上微露喜色,“玖儿姐姐,你回来了!”

隔壁房间砰地打开,君辞墨色无波的目光触到白玖颜的瞬间,眸中难化的冰雪有了初融的温意。

一旁的花无绝微不可察扫了眼白玖颜,眼眸幽幽如深山紫雾,径直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许是花无绝身上冷冽带着草木香气的气息,白玖颜身体被他拥住的瞬间,竟敛起了杀意。

花无绝语气慵懒,“还疼吗?”

白玖颜微怔,身上的痛楚确实消退,自从她的封印解除后,身上便无时无刻受着雷霆碎骨,烈焰焚身的凌迟之痛,她自认隐藏极好,眼前这个紫眸少年如何得知。

花无绝靠近她耳边,食指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我叫花无绝,吾一族仅剩我一脉,有天地共生之力,只是我还有另一用处,用你们人间的说辞,麻沸散,可以止痛。”

“我能感受到姑娘身上,磅礴的生杀魇气。”

白玖颜苍白小脸难得有暖色,“多谢。”

花似酒震惊看着两人熟稔的姿势,却莫名感受到身旁寒意,君辞手中的栏杆瞬间变成了碎渣,语气骤冷,“修行无情道是要断情绝爱的,对吧。”

花似酒一时没反应,点点头又挠挠头,小声道,“话虽如此,但我师兄们最后没碎道心的,十不存一。”

周遭寒意仿佛化作杀意,声音微不可闻,“是么。”

花似酒擦了擦额头冷汗,信誓旦旦保证道,“你看他昨天也热络救我,他这都是执行他的正道教养,温和善良的灵草救世主人设,就是特别会招误会的,别人随手救一姑娘,姑娘都要以身相许了,但他不为所动,可见是个正人君子,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

君辞抬眼又看到花无绝低头说了什么,对上白玖颜眉眼带笑,这一幕着实有点碍眼,微微蹙眉,身侧的手攥紧了几分,抬脚朝白玖颜走过去,轻声道,“走吧”

花无绝还想拉住白玖颜,却被花似酒一把揽住肩膀,有些疑惑,“你不是灵修么,怎么看起来那么招人稀罕。”

花无绝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然我能被人强掳回来?”

听到他提起忘尘,花似酒脸色瞬间煞白,却没有气恼,花无绝似乎跟忘尘有些过节,但花无绝一出现,感觉心里的仇恨痛感减轻许多。

一路上花无绝都与白玖颜相谈甚欢,寸步不离,更有甚之,这家伙不知从哪变出飞行轿撵,只尽心伺候白玖颜,君辞脸上没多大情绪,但望向轿中幕帘绰约人影的深眸中多了丝探究,她似乎太过安静了些。

冥坐疗伤的白玖颜睁开眼,花无绝随手递来一杯热茶,白玖颜抿了一口,声音微哑,“你不好奇?”

花无绝语气淡淡,“无非各有出处,各有归途,疼得受不了还要坚持的人,自有他坚持的理由。”

眸中却掠过幽光,他有限的记忆里也只出现过那人的身影,一个很能忍的剑修,每日承受灵魄撕裂的痛苦,却不愿意死去。

修无情道的并非冷血没有感情的人,只是不拘泥于情,亦非斩断,而是守护。

他此番下山亦是好奇,是要守护什么,才能让人甘愿忍受日夜生不如死的代价。

花无绝盯着白玖颜,嘴角忽地勾起,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濒死气息,也许他很快能知道答案。

浑身暗血的红发男子急掠在黑夜中,身后几道肃杀黑气穷追不舍,又再一次联合绞杀后重伤在地,炎冥捂着汩汩流血的腹部,看着上空层层包围的魔修,嘴上勾起讽刺的笑意,“四处设伏,真是卑鄙。”

魔道行事百无禁忌,伪装成天道轨迹,大肆屠戮妖族人族,看来今日难逃一死。

认命般闭上眼,预想中的死亡痛感没有袭来,刹那间,一道道白色剑气纵横交错,魔修身形虚化,化作一团团黑雾避开攻击,转瞬凝实劈出杀招。

炎冥不由有些眼花,半空中一身道袍的庄执立于身前,双掌合十,脚下阵法亮起,骤然冲出无数道紫色雷霆,精准无误将逃窜的魔修身影贯穿,消散在原地。

庄执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刚爬起身的炎冥,语气是一贯的冷漠,“你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你是要自己跟我回去,还是打晕了带回去。”

炎冥苍白脸上是少见的认真神色,“我现在还不能走,我向你发誓,此番事了,我就跟你回去。”

庄执冷笑,“人心鬼蜮,天道誓言只能防君子,哪能防得住小人。”

炎冥语气带了几分嘲弄,“我知你对我心怀芥蒂,但这世上能得道的也并不总是光彩,杀人夺宝,无敌路上没有对错只有强者,哪怕因果是他人先引起的,蝼蚁死者不能人言。”

“你以为只有妖魔想不死不灭,想主宰诸天万界吗?”

庄执眸色微动,“你要去做什么?”

炎冥眸中闪过一丝哀伤,“神谕所说的妖女降世,并非指她是灾厄,而是她在镇压炼狱,前赴后继为护她而死之人,并非厄运,而是珍之爱之。”

庄执眸中闪过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炎冥缓缓说道,“当年共工一族陨落,死于非命怨力难消,神力不散,水神承载的力量明以万物生机为引,暗以生魂怨念为印,亦正亦邪,不死不灭。”

“又因其神力乃至阴之体,金乌感念神恩,以自身炎火之体将共工神力封印,但神力受损,不能长明于苍穹,便落日不出,于金乌而言,人间失去光明,总比变成炼狱好。”

“又在夸父追日,诸神请愿之下,金乌陷入两难境遇,这时与金乌一脉赤炎本源的凤凰神女祁瑶,甘愿献身封印共工神力。”

“只是那时祁瑶和荒成婚不久,祁瑶并未发觉已有身孕,那胎儿拥有混沌青莲圣体,又有神凤无上血脉,于共工神力是无上容器。”

“至此祁瑶和荒只得封印其女数万年,但随着神路尽断,神魔转世应劫而生,即夺气运也夺生死。此女得以现世,如今她封印尽碎,神力本源开始吞噬血脉本源,她若一死,天地动荡,灾厄降临。”

像是想到了什么,炎冥苦笑,“她是我故人之子,刚出生时,一旦心绪大恸,打雷刮风暴雨,当时只道是寻常,直到有一次,她误闯魔渊,命悬一线,当时天崩地裂,尸殍万里,才参透此命格。”

庄执一时怔然,“所以,他们一个个算准了,算准了数万年后有人会站在这里。”

“天上地下那么多神仙大能不管,要一个女娃去赌,既然受血脉数万年的庇护,如今还要奴役她舍命吗?”

炎冥摇摇头,“因着天道壁垒在界,妖魔仙将无法自由进入,有些事只能有些人去完成,那是一道撕开的口子,只是因果环环相扣,错了任何一环,错了一丝一毫,命运都难以承受。”

庄执仿佛想起了昆仑山上师门的叹息,当时只知是这样,不知凭何是这样。如今惊觉不知何时站在了庞大的天地棋盘间,他和炎冥这样的存在,难道只是为了推动那些至关重要的棋子回到该回的位置,然后呢。

庄执的声音徒然苍老了几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炎冥呲牙露出带血的笑意,“因为一个人不好带着秘密去赴死。”

“小子你出息了,当初为了儿女情长,将生死弃如敝履,如今倒是想起苍生了。”

庄执脑海里蓦然想起那个轻灵的声音,“你姻缘不顺,砍我桃花枝 ?! ”

重重锤了炎冥一拳,愤愤道,“当年若不是你诓骗我在先,何至于我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