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是晏望舒复查的日子。要不是陈念秋提醒他上一次复查是两个月前，他都差点又忘了。
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吃药了，躯体化的症状越来越频繁，失眠和嗜睡成了常态，手臂上的伤也多了很多，凹凸不平的像扎了根的砂石。
和医生确定了时间，他疲倦的放下了手机，把整个人蜷缩进飘窗上的豆袋沙发里。
江逾明的合作大概谈不下来了，晏望舒自那次交谈之后总是心神不宁，难以集中精神，有时候手拿起笔就开始抖，画出来的线扭的像爬行中的蚯蚓。想到这，他的呼吸无理由的又变的慌张了，那种莫大的无措感整个包裹了他，心脏像是有重物压着似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在做对抗，拇指和食指指尖在发抖，像是骨头里钻出来的痛，晏望舒把自己缩的更小了，像一个等待大爆炸的奇点，一切崩溃，才能得到解放。
痛，太痛了，全身上下无法抑制的发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让他害怕，好像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所以他只能躲，努力让自己相信这都是可靠的。
双手环抱住自己，像一只受伤的幼崽，在绝望溃退和勇敢面对中犹豫不决，困于恐惧。没事了，他对自己说，没事了，都过去了，不会有事了，你是安全的。可这些都无济于事，他想哭，想把这一切都释放，可他做不到，他甚至做不到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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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是建议住院治疗。”医生温和的看着晏望舒，“像之前那样。”
晏望舒麻木地点了点头，他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会发生。一个人复查，吃药，发作，崩溃，来来往往十几年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会好的，没个人都这么对他说，可他从没好过，他也认定了自己不会好的。可他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折磨他呢？他也只是想好好活着呀。
晏隳来办了一次住院手续，给晏望舒转了一笔数目不少的钱，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流程下来的很快，晚上，晏望舒已经躺在单人病房了，
手上的疤又开始发痒了，他静静的盯着手臂，数到第十九道疤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哥”
陈念秋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还抱了束满天星。她应该是刚从学校回来，校服也没换。
“晏隳说你又住院了。”她说着，走进房里。房间陈抑的空气被迫的流通了。
“你买花了？”他问。
陈念秋把满天星放在床头柜上，他才发现中间还查了只粉色的邦尼兔。“本来想送你菊花的，怕你应激又钻床底。他可爱的妹妹冷酷的说。”
晏望舒被逗笑了，把邦尼兔拿到手里：“这该不会是哪个男生送你的吧？”
陈念秋挑眉表示不解。
“女生送的？”晏望舒笑着揉了下陈念秋的脑袋，被一下推开。陈念秋把一个书包放在床头柜旁边：“我把数位板，笔电，平板和素描纸都来来了，你想画就画，不想画就要玩会别的。我和纪清越说了，他明天回来看你。”
有什么东西闪到了晏望舒的眼睛，银白色，亮闪闪的。他一下子拉住陈念秋。
“你什么时候打的埋钉？”
陈念秋“啧”了一声，“早打了。”
“可是你已经打了十几个耳洞了啊，你才高三啊。”
陈念秋没理他，指了指书包上挂着的u盘：“知道你在查江逾明，不用忙了，多休息休息吧。”
不知道又是从什么不知其源的小网站上搞来的，晏望舒想，问：“你怎么知道？”
“他不知在追你吗？我至少要知道未来嫂子的人品吧？”
晏望舒被气笑了，点着陈念秋递过来的u盘，有些无奈得说：“他没有……诶，他就是真要追我，我也不会去忙这些的，你放心吧。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呢？”
陈念秋看着晏望舒，手不安的攥着被角，拧成皱巴巴一团。
晏望舒打心底心疼他这个妹妹的。陈念秋是他在陈家的表妹，很小的时候父亲——也就是晏望舒的舅舅——就去世了，她母亲好强，对陈念秋的管理严之又严，她唯一被许可的爱好还是中考走自招的时候才允许碰的编程。初三的时候陈念秋离家出走了几天，后来去了晏望舒家，从那时起，她就没回过自己家了，晏望舒给她办了住宿，以前周末和假期晏望舒会带她去观澜的小别墅住。
再后来她有了些娱乐，晏望舒就负责给她钱去开心，小姑娘平时是个闷葫芦，一玩起来还不觉得累，买的那些小说啊周边什么的也有小十几万了，两个月学费呢，晏望舒就搞不明白同一个ip的同一个制品为什么要买那么多一样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和别人跑了的。”晏望舒揣着邦尼兔，安慰他可怜的妹妹。
陈念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又什么也没说。
她的目光停留在晏望舒手背上，最后还是推门离开了。
因为这些疤，晏望舒不止一次和其他人争吵，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其实早就不痛了，偶尔的痒像是针扎在手上，细细的，刺得发疼。
第一次做这些事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很早很早了，他的记忆已经把这些痛苦的回忆忘却了，时间只留下了平行而猩红的痕迹，像扼住心脏，又怎么能轻易淡去。
追求过他的人很多，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照顾别人了，他甚至主动的去展示自己血淋淋的狼狈，去一次次挖开心脏的疤，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是渴望爱的，又有谁是不渴望爱的呢？可不会有人只付出而不求回报，他又凭什么要求别人这样对他呢？交错着渴望与恐惧，就好像赤手采摘一朵玫瑰一样。
爱对他来说又是多么飘渺的东西呢？
他的身体早就不堪，爱的代价太痛太重，他没有能力去偿还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床头柜发出闷响。
一条好友申请，名称是“。”，头像是一只长毛金渐层。
［。：“江逾明”——好友申请］
通过。
[^：“江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打扰了。工作室的邮件一直没有回复，有一个小姑娘给了我这个联系方式。”］
[^：“（黄豆微笑）”]
[。：“那是你妹妹吧，很可爱的小姑娘。她告诉我你住院了，现在方便来看看吗？”]
[。：“我就在楼下，如果你愿意，我就上楼。”]
……
他盯着屏幕，沉默。
江逾明不是他们，他告诉自己，自己是什么人，对方是什么人，要认清楚，不要去玷污人家，不要有非分之想，是自己太矫情。
[^：“11楼5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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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在门外尖叫，晏望舒静静坐在床上，他低垂着脑袋，顶着被子上绣的医院标志。
明明刚说出口的话，却已经不记得了，记忆的海浪褪去的太快、干涸的太快了。
“我的作品，你应该可以感受出来，带了很多……我个人的感**彩，不适合…作为生日礼物。我……”
话没说完，江逾明微微前倾身体，抱住了他。
“你哭了。”
现在的正文都是我在学校周中手写出来周末再打字到手机上的会更的很慢呀……哭哭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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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爱又是多么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