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完篮球赛,男生的身上都是汗,他拉着胸前的衣服,让身上的□□被风吹透,以至身体清凉,早上套着的那件外套被挂在他的肩膀上,空闲出的手摸了摸汗。
头有些昏沉,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对不起。”男生开口道歉。
撞到的是个女生,对方在下一秒向地上倒去,男生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扶起来。
“不好意思。”男生再次道歉。
女生像是愣住了没有讲话,发现眼前的人准备离开,又叫住对方:“同学,你稍等一下。”
男生的身上搭着一双手,本来向前走去的身体侧过身,连同搭在他背上的男生也转回过头来,两个人都看着她,倒是让她觉得内心有些发毛。
“你叫什么名字。”女生问出口。
“夏眠声。”他说完就走。
女生脸上浮起落寞的表情。
“我叫薄野樱。”
薄野樱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男生的后背,宽厚的肩膀,风落在腰间,勾勒出对方的曲线,总觉得他整个人都很带劲的感觉。
她回想着,第一次见到男生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的餐馆,当天是学校美食节,中午便没有多少人出来吃饭,但她又实在想念这家的砂锅土豆粉。
还没走进去,刚到门口,有人坐在正对门口的餐桌上吃着馄饨,手机握在手里,斜对面的视角,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
薄野樱看着对方有些娴熟地拿起烟盒,用打火机点燃了烟,没过多久,薄荷味飘散直至门口,他还是看着手机,视线并没有抬起,而是看着屏幕笑。
有那么一瞬间,薄野樱好奇,是什么让眼前那个穿着校服却随性地不成样子的男生笑成那样。
她向前走,脚步声打断了男的抽烟的动作,对方掐掉了烟,烟头被扔进烟灰缸里,对方站起来便离开,那盒烟留在桌上,她看见老板娴熟地拿起烟,放进自己口袋里。
薄野樱开口:“不还给他吗?”
她看见老板的脸色有一瞬的怔愣,随后笑着解释道:“他说他要戒烟,这包送给我的。”
薄野樱不知道老板说的是不是实话,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个抽万宝路的男生,而这次与他相撞,他身上的薄荷味换成了雪松。
第三次碰到对方,是她去找冬时序的时候,男生就坐在他的后面,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眉头皱起,左手扶着头,右手握着笔,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透露着不耐烦。
与上次、上上次都判若两人。
“夏眠声。”有个长相乖巧可爱的男生站在她旁边,朝着窗户里喊。
下一秒,男生的视线注视到这儿,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平淡,向着门口走去,她心里大概有个判断,这个男生就是朝着旁边的人走来的……不出所料。
薄野樱没再将过于直白的视线放在那俩人身上,此时男生的前桌发现了她,视线对上,她掌心朝内挥了挥,对方便意会到了她的意思,朝着门外走来。
等到薄野樱转头准备向门口走去的时候,却发现夏眠声盯着自己,并不是那种对待陌生人的眼神,而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怎么了?”
冬时序是她花了三个星期追到手的,其实她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第三个星期对方会突然答应她,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
薄野樱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多么多么喜欢他,追着玩玩而已,只是没想到真能追上。
“没什么不能找你吗?”她歪着头对对方笑,不过他像是心情不怎么好似的,木愣地看着自己,什么话也没有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去哪个国家,我好准备准备。”高二这个时间大部分背景和课程都接近收尾,薄野樱也不例外。
“美英吧。”
“还没想好吗?”
过了很久,薄野樱才听到对方“嗯”了一声。
在这之前,她也听到了旁边那俩人也聊着天。
“你要转普高部?”男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眠声。
“嗯。”对方像是料到男生会是什么表情一样,就简单回复了一下。
“那你不打算出国了?”
“不打算。”
在这之后,薄野樱的耳朵听到了一句更不可置信的话。
“我准备学美术了。”冬时序连开口都是淡淡的。
“你不是要备考IB吗?”
“嗯。”
旁边。
“准备去打奥匹。”
“啊?”
薄野樱的脑子一绕一绕的,冬时序最后给她塞了盒饼干就离开了,旁边俩人也停下对话,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她刚迈开步子。
“你是他的女朋友?”
薄野樱转过头,内心猛然一怔,夏眠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疑惑,很陌生的眼神,怕是不记得过女生的出现。
她没有回答。
“你要干嘛?不是都和人家女生在一起了就别整冬时序了。”旁边的男生皱着眉敲他的肩膀,一脸埋怨的样子,随即笑盈盈的对她开口,“他就这样,你别理他。”
薄野樱本想走,但看着男生优越的下颌和五官,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转过头离开。
她有点不想承认冬时序是自己的男朋友,并不是拿不出手,也不是对方多么不光彩,废了她那么多心思,追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嫌弃呢?
只是她不想,不想就是不想。
但薄野樱同时带有疑虑,这个“人家女生”是谁呢?似乎就是他的女朋友,对于这一点,薄野樱有点不爽,像一件好东西被抢走了的感觉。
像他这么带劲儿的男生,他的女朋友会是怎么样的呢?很乖巧吗?那可真是没意思。
“下周有女排比赛,咱们班打A-Leval三班,想参加的同学可以先把名字报给我,单子周五之前要交上去,还有……”
这节课在的人不多,很多人都逃课不知道去了哪里,对此,班任把名字上报给了校领导,估摸着这会儿还在找人。
班任在讲台上说着班会课的内容,却被广播里传出来的声音戛然而止。
火灾警报的声音……
“有序出去!”班任疏散着班级里为数不多的人,嘴里还念叨着,“这会儿麻烦大了。”
冬时序明白她口中的麻烦是什么,那些没来上课的同学,如果出了一点意外,都有可能造成她被调职。
走到楼梯口,烟雾像废水一般自下而上沸腾着。
“前面堵住了。”
站在前面的人向后喊道,不少人转头朝着上方涌了上来,冬时序向后一踉跄,直直的倒了下去,不少人碾压着他的手、身体还有头部。
他总觉得这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他的心躁动着,想要把这群人全部扔进火盆里。
他的视线也开始眩晕起来,一个个片段似的画面交错出现,混乱之中,他看见薄野樱的那张脸,惊慌失措地回头,下一秒义无反顾地跑向长廊连接行政楼的方向。
紧接着,□□被猛地一踹的声音传来。
“滚开!”
有些暴躁的嘶吼,对方蹲下,长发的发间戳的他眼睛痒痒的,一双手紧紧贴向他的手掌,一股力量将他拉起,对方拍了拍他的脸。
“清醒点。”对方说完后推着他的背朝着薄野樱的方向去。
冬时序踉跄了几步,转过头。
人群如同密蚁般向他席卷而来,两人却静止不动地站在原地,警报声仍旧响在这“混世”中。
滨田熙子。
“快走!”她很少用这种声音开口说话,在这太嘈杂的环境里,冬时序也才勉强听清她说的话。
“你呢?”冬时序反问她,对方却仍旧朝着那个方向跑去,那个拥堵住的、不能够忍受的“废水池”。
犹豫了一秒。
本想逃节课出来打球的人,被困在体育馆内,这间体育馆算不上大,旁边连带着一间广播室,门外早被顶上的檀木柱堵住,他甚至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逃出去。
百无聊赖地坐在地板上拍着球,球落地弹起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觉得没意思,任由球慢慢离他越来越远。
当一个人不会死的时候,他就真的能做到不怕死了,即使那些毒害物体钻进他的口腔,让他短暂时间晕过去,即使上面的钢筋压在他身上,也都不至于让他死亡的时候。
他只想坐在濒临死亡的地板上安静地想想事情。
学校的建筑设施很差,少不了那些领导“省吃俭用”地装修的功劳,这一会儿,钢筋已经掉了一截砸在他后背,压着他的躯体在地上。
玻璃裂开,火势开始蔓延起来。
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开始有点后悔没去另一个体育馆里打球了,那里的消防栓都在里面,而这间装在外面,正好被那木头砸碎开消防门。
没过多久,火势渐渐蔓延,趴在地上也幸免不了有害气体钻进呼吸道的事实,他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外面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冬时序路过这儿,本想跟着滨田熙子一起找徐欣月,却在冥冥之中停下来,密不透风的体育馆里,会有人吗?
他本想跟上去……半路折返回来,踹开那根烧焦的木棍,拿出灭火器,勉强控制了门外的火势,他将那些木炭一根根踹开,却没想到上面的木梁砸了下来,稍不注意就整个压在他肩膀上。
很痛,他没吭声,打开碎成渣的门继续往前走,里面真的有人。
在看到对方被压在钢筋下,头上还冒着血,顺着额头流向地板,冬时序总觉得整个人被牵制住了,在看到对方那张脸的时候,差点动弹不得……
滨田熙子一转身,却发现冬时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失去踪影,绕了很多圈却还是没找到徐欣月,只好按照原路线继续寻找。
路过广播室,发现里面有人在呼救,而原被木梁封住的地方,这时开出了一条通道,原来这是体育馆。
还是被木梁挡住的,以至于刚才她经过都没注意到这儿,她对这里的环境还算不上熟悉,听里面的声音,大概就是徐欣月不会错。
滨田熙子一脚踹开木桩,这里的火势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被控制下来,解决起来便方便许多,那道被遮严实的门被里面急着出来的人忽地推开,上面的柱子再次倒塌,即将落在对方身上。
滨田熙子将对方一拉,却发现对方倒在自己下半身,抱着自己的双腿,而她的双腿被压得死死的,还鬼哭狼嚎的,搞得滨田熙子有点烦躁。
“闭嘴啊你!”
对的不说话了,抽泣声都是隐隐的。
滨田熙子踢开徐欣月腿上的木桩。
徐欣月本以为她会问自己还站不站得起来,都准备回答站不起来的她,双脚一腾空被那双有力的手抱在怀里,对方一手拢着她的腰,一手拎起她的腿,什么也没问就向着出口走去。
她身上的汗液洒在胸前,徐欣月清晰可见到滨田熙子汗液从下颚划落,直至领口。
在她们走出几十米远的时候,广播站那个方向传来小规模的电流声,播放出的歌不再听受控制。
操场上,学生、老师、校领导集中在这儿,薄野樱无数次转头都没有看到冬时序,更没有看到夏眠声,尽管她凑到IB班,那里却仍旧没有他们的身影。
随着一声惊呼,前面人的视线都望向正前方,而后半面人都在惊异着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惊讶着,前后左右的交流声音嘈杂,不知道什么时候,薄野樱站到了上次与夏眠声攀谈的男生的身旁。
“滨田……熙子。”
周遭的声音乱到窒息,可她还是听到男生说了什么,那是一个人的名字,经常跟在冬时序身边的人都会认识徐欣月,因为俩人经常在一起办事情。
但跟在他身边不久的人,也有不知道滨田熙子的,因为他们都不能肯定校园论坛上那个一度风靡全校的“拉拉”会是冬时序的女朋友,只是这个名字太过于少见,总给人一种不认也得认的错觉。
滨田熙子的怀里抱着徐欣月,被这么多人看着的徐欣月有些害羞,往对方的怀里缩了缩。
这是众人看到的。
而……滨田熙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能不能不要贴那么近,热死了,脏死了!”
她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徐欣月感受得到,那双手又把她的身体提了提,抱得更紧了。
此时广播错乱,播放着《Rolling in the Deep》。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火光再次蔓延那条通道,而同时,那个方向走出来个高大的人影……
对方的脸上带着灰,后背的人的脸靠在他肩头,弯着的腰在呼吸到空气的那一秒挺直,整个身影都挺拔的要命,跟一根杆子一样撑着背上的人。
全校的眼神都聚集在那儿。
这一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下一刻,电闪雷鸣般地喊叫。
冬时序总觉得整个人生在此刻人声鼎沸,而背上的人逐渐恢复了意识,但还是赖在背上,他本来想说对方耍无赖,开口呛他两句。
可对方的声音呢喃道:“别不要我……”
并不是清醒了,对方的嗓音还带着气调,更像是在做梦。
“谁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