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几天,顾沉受到了当地政府的帮扶,各项补贴被批了下来,他被安排在一中普高部,这少不了之前带他的教练在其中牵线。
当天,他冒着太阳光倾泻出的热,额前冒出汗来,一中正对大门口有几块碑,后方拓展开一条横向的长廊。
“这是普高部和国际部连接的长廊。”主任站在旁边介绍道,但他一个字也没听得进去。
他看到不远处,那条长廊上,两端各站着一个人,同样身姿挺拔,同样长相出众,同样插着裤兜,两个够带劲儿的人凑在一个场面里。
他们就站在那儿,两两相望。
这一刻,他能够确定,他们都没有忘记。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个儿在医院里跟他装不熟的人,现在正和他的旧情人隔着整条廊道站着,跟两座雕像一样,装都装不像。
正午午睡期间,冬时序靠在学校花坛角落的监控盲区里抽烟,他靠着花坛,一只手搭在大理石台面上,另一只手夹着的烟还冒着红点。
等他抽完的时候,很不巧,被抓包了。
“主席,抽的烟不行啊。”对方调侃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哦。”冬时序的指尖捏灭了烟头,准备起身离开,还没走出监控盲区,便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
“不是说好不抽烟。”
等他转过头看疯子的时候,疯子正插着兜,脊背挺直得像松一样,却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味道。
“谁跟你说好?”患者抬眼看他,蓦然对疯子的视线,几乎快被卷进去。
“不是你吗?冬时序。”疯子的嘴角上扬。
“应该不是哦。”患者转头便离开。
患者的手放在裤袋里,越来越紧地捏着烟盒,走出盲区,被过于耀眼的光眷顾着。
而站在阴处的疯子从口袋里掏出万宝路,点了一支,看着对方慢慢离去。
“应该不是哦”这五个字说出来比他还欠揍,不是吗?等着。
晚自习放学回家前,患者的课桌里多了一条万宝路黑冰,上面贴着一张纯白便签。
“抽不死你。”
怨气十足。
患者笑着把便签撕下来,然后写了一张纸,这两样东西被一起塞进了教务处。
疯子第二天又面临着极大的“酷刑”。
“你送他烟?去给人家道歉。”
这次他的态度明显有了极大的转变,毕竟夏林献在百忙之中被迫抽出时间听他念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对方喋喋不休,即使他想见缝插针也一点用也没有。
大名鼎鼎的夏总平时只有训斥别人的份,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两个小时过后,对方说完最后一句话,问夏眠声:“您觉得呢?”
我觉得?我不怎么觉得。夏林献甚至有想摔桌子走人的想法,想想为了名誉还是忍住了。
“我明天给学校捐三栋教学楼,两个图书馆,四个食堂,其它就不多说了,我还有事情。”夏林献说完就走人了。
直到主任第二天收到夏氏集团的捐楼的消息,才明白昨天坐着听他唠叨的人是谁,顿时一阵后背发凉。
“怎么不给处分了?”夏眠声挑着眉问主任。
之前他还能说对方有几个臭钱了不起,现在他说不了这种话了,岂止是几个,按照上面批下来的经费,几十个都不止。
“心情好。”敷衍过去。
“主任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给他烟。”
主任这时候倒是抽着支烟,说:“你俩我惹不起……”
对方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抽烟吗?我们的主席背地里品行相当恶劣。”
这倒是让夏眠声没想到的。
“刚入学第一个学期,有同学排挤他,那时候气不过直接找人打了,虽然我认为这事儿对方有错在先,但他下手也是真重,后来那个被打的找人来报复他,结果人家一开口叫的是序哥,给人吓跑了。”
患者一点委屈都懒得受。
“期中考试那段时间,他年级第一,之前那个年纪第一看不惯他,给他拉进厕所里打了一顿,那次他没还手,就任由他们欺负,他当时也没来找老师,有天那个人突然退学了。”
患者做的吗?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主任说到这声音更小了:“他爸是学校的股东!”
冬锦书?
“高一最后一个学期期末,他被选上主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同时也没忘记抽烟,抽的烟又不好。”
夏眠声应和道:“是说,所以我买了条给他。”
“欸,我说你……算了算了你走吧,这事儿别传开去。”
被他们欺负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这个答案夏眠声并不知道。
知道的是,冬时序在三天后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不爽。
和旧情人表达自己内心很不爽的方法有几个?夏眠声钻破脑子也想不出几个正常的,更何况他还是滨田熙子名义上的“男朋友”。
吃起醋来和下水道的老鼠有的一拼,夏眠声内心忍不住嗤笑着。
体育课,患者身为体委被要求去器材室搬东西,疯子觉得机会来了。
举起手,说:“老师我要上厕所。”
老师挥挥手让他离开。
还不忘补充一句:“懒人屎尿多!”
疯子屎尿多不多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燥意越来越厚了,近乎爆炸的感觉。
他走进器材室,把门关上,反锁,落锁的声音接踵而至,顿在地上收拾器材的人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这间器材室是以前临时用的,极其狭小。
患者刚站起来就被他抵在墙上,后背的墙呈灰褐色,显得更加低压。
“你女朋友知道你以前亲过我吗?”
疯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像是回到了三年前,把他抱起到钢琴上,对他说“喜欢我”。
死水。
“知道你和我谈过恋爱吗?”
声线带着些沙哑,垂下眼睫盯着患者,却不知道视线究竟落在哪里。
“知道你和我拥抱过吗?”
他的手从胯部游离到他的腰上,趁不注意在那块腰部上一捏。
“够了!夏眠声,放开。”患者向脱离低压,腰部却被对方死死扣住,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怎么?生气了?”他脸上没有表情,很淡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跟她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懂吗?我和你是前任,前任的关系,她知道你做什么?”患者在他的眼前控诉着。
“她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过男朋友吗?还是说,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同性恋。”他说话的气压极低,连带着空气都从燥热到冷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不告诉她我有个死难缠的、还被我甩了的前任!”患者带着愠怒的表情,眼睛都气地泛着红。
他眯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被甩的前任……一双手攀附上冬时序的后背,动作很轻微,如果不是贴在皮肤上甚至感受不到存在。
直至颈部,那双手忽地一捏,他感受到对方的身体颤抖着。
“你的意思是我被你甩了是吗?”他话的语调仍旧平静,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是吗?你和滨田熙子不是在一起了吗?还来纠缠我做什么呢?折磨我吗?非得看到我痛苦才好受是吗?还是非要我去死才舒服?”
夏眠声的心被他的话猛地一砸,口齿咬着口腔内壁的肉,大脑像是被猛地一砸。
“……你什么意思?”他开口问冬时序。
“还不够明白吗?你凭什么要利用我呢!我不可怜吗?我妈不可怜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完那段视频之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呢?”
冬时序不断质问着他,几乎嘶吼。
“你总是说那些所谓的计划计划,怎么,我为什么要那么大义凛然去拯救这个世界啊?我自己都他妈快死掉了还去管别人怎么样,我没那么多时间白费!”
“……所以,我请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再远一点好吗?你觉得我需要你,我现在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我他妈没有你过得更好,可以吗?”
过得更好吗?
“你自以为是的去规划好一切,圣母心肠的去做,有什么用呢?该死的人和不该死的人都没活着几个。”
“你想做的事情别把我牵扯进去,我真的不想再那么累了,可以吗?”
冬时序的声音渐渐软下来,他感受到腰上的那双手渐渐松开,直到那双手再次垂直它主人的腿边,没过多久蜷在一起。
原来你的痛苦,是我带来的吗?
夏眠声在内心质问着自己。
冬时序看得见对方垂下的头,跟小孩子认错一般的场景,而自己则是那个责备他的家长,小孩子的眼泪水滴落在水泥地上,眼睛通红。
“到此为止吧,别一错再错了。”
一错再错?
“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冬时序。”
“你真的有喜欢过我吗?”
患者愣住,他从没有想过两人会纠结于这个问题。
“还是说,你只是在利用我。”他的声音带着沙哑,这句话反复刺痛着他的嗓子,每个字说出来都是万般艰难,但他仍旧在怀疑,观察着对方每个细微的表情。
“……是,我就是在利用你,我实话告诉你,如果我妈没死,我当初就不会答应你跟你在一起,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为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吗?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嫉妒得要死,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就想日子过得好一点都那么难。”
“你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东西你也都是被迫喜欢,夏眠声,有意思吗?”
患者反问对方。
抛下这句话便迈开脚步离开,到门口,他回答了半分钟前自己给对方抛下的问题。
“没有。”
我也嫉妒你的,冬时序,凭什么你能写下一封信就把我甩了。我却日日夜夜都忘不了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