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这天，机场大厅人流不密，光线被玻璃滤得很柔，不至于让苏妄轻眼睛难受。
两家公司的人几乎是前后脚到，一碰面，气氛瞬间变得热闹又微妙。员工们笑着打招呼、搬行李、核对登机牌，可眼角余光，全都若有似无地往两个人身上飘。
苏妄轻一身简单黑外套，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清冷的下颌线，安安静静靠在栏杆旁看手机，周身气压依旧偏低，像自带一层“别靠近”的屏障。
傅寻安比他晚到两分钟，手里只拎了个轻便的背包，一进来，目光先精准落在苏妄轻身上，确认人没事、状态平稳，才走过去和各自的负责人对流程。
全程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凑近，没有多余眼神。
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傅寻安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苏妄轻那边。
助理把登机牌递过来时，小声补了句：
“苏总，座位是挨着的……系统自动分配的，不是特意安排。”
说完飞快溜了，生怕被老板冷眼神冻住。
苏妄轻捏着登机牌，指尖微紧。
靠窗，他在里侧，傅寻安在外侧——刚好能替他挡一部分机舱上方的亮灯。
像算好的，又像巧合。
他没说什么，沉默排队安检。
傅寻安始终和他保持两三步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登机、落座、飞机滑行、升空。
苏妄轻从起飞开始就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尽量避开顶灯，呼吸放轻。
最近这段日子，他总觉得比以前容易累，胃里偶尔空落落的发闷，熬夜后恢复得更慢，闻到稍微重一点的气味会下意识不适。
他只当是前段时间项目赶得太狠、凉水喝太多、老毛病犯了，没往别处想。
傅寻安安安静静坐在外侧，没打扰，只在空姐过来时，轻声要了一杯温到不烫口的白水，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没说话，没看他，没提醒。
就像顺手多要了一杯。
苏妄轻余光扫到那杯水，指尖蜷了一下。
没喝，也没推开。
就那么放着。
一路沉默，一路克制，一路谁都没戳破的拉扯。
飞机落地三亚时，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不冷，不燥，天色微蓝，光线不算刺眼。
两家公司的大巴早已等候，员工们嘻嘻哈哈上车，车厢里闹哄哄的，却很有分寸，没人敢在两位老板面前太放肆。
苏妄轻坐在靠窗位置，车窗半降，风拂在脸上，稍微压下一点心底的闷。
傅寻安坐在他同排另一侧，中间隔了一个过道，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又不至于越界。
车子驶向酒店。
沿途椰林、海浪、浅滩一闪而过。
员工们在后面小声聊天：
“听说晚上自由活动，明天集体出海～”
“海边晚上风舒服，不晒。”
“苏总好像怕光，晚上出来应该会好点吧。”
声音不大，刚好飘进前排两人耳里。
苏妄轻指尖抵着眉心，没回头。
傅寻安目视前方，眸色轻淡，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酒店到了。
清一色标准间，前台按名单分房卡，全程公正公开，没有任何特殊安排。
苏妄轻拿到自己的房卡，看了一眼楼层和房间号，没说话。
傅寻安的房间，在他斜对门。
不远，也不近。
抬头能撞见，低头能避开。
“大家先放行李，半小时后楼下集合吃晚饭。”负责人喊了一声。
员工们一窝蜂涌进电梯，热闹得很。
苏妄轻独自拎着简单的行李，刷卡进房，没有立刻开灯，只拉开一点窗帘，让外面的天光透进来。
海风从阳台飘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他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几秒。
最近那种莫名的疲惫又上来了，胃里轻轻发空，不是痛，是一种持续的、淡淡的空落，连带着整个人都有点发沉。
他以为是旅途累的。
以为是熬夜熬的。
以为是凉水喝多了。
以为是老毛病反复。
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身体在给他最安静、最隐晦的提醒。
阳台外，海浪声一阵接一阵。
斜对门的房间，安安静静，没有声响。
傅寻安没有来敲门，没有来打扰，没有出现。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不添麻烦，不越界，不强迫。
可苏妄轻站在原地，心口那层硬壳底下，却莫名多了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慌。
轻松是真的。
热闹是真的。
海风温柔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