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层层漫上来，城市灯光次第亮起。
苏妄轻走在前面，脚步快，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半点情绪都不露。
傅寻安就安静跟在身后几步远，不追、不靠近、不说话，像一道安分的影子。
晚风有点凉，吹起苏妄轻额前的碎发。
他眼底微微发涩——夜里光线杂，车灯、路灯、招牌灯混在一起，对他本就受损的眼睛不算友好。
可他不肯放慢脚步，也不肯回头。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车边。
傅寻安先一步拉开副驾车门，动作自然，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
没有触碰，没有强求，只是一个简单的邀请。
苏妄轻站在原地，指尖微攥。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再闹，就真的太刻意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侧脸冷白，视线直直落在前方，不看傅寻安，也不说话。
车厢里暖气很轻，不烫、不燥、刚好是不会让他难受的温度。
傅寻安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苏妄轻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胃里那点隐隐的不适还在，熬夜后的疲惫一层层压下来，眼睛也酸胀发沉。
他不想装冷静，也不想装强硬，就这么闭着眼，放任自己沉默一小会儿。
傅寻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极轻，又飞快收回。
车速放得更缓，方向盘握得更稳，连刹车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没有暧昧，没有靠近，没有对话。
只有一种谁都不肯戳破的、紧绷又微妙的安稳。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苏妄轻睁开眼，没犹豫，推门就想下。
“苏妄轻。”
傅寻安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妄轻手搭在车门上，没回头，也没应声。
“胃不舒服就别总熬。”傅寻安的声音很轻，很克制，“药少吃，凉水少喝。”
“我的事。”苏妄轻语气冷淡。
“我知道。”傅寻安没争，没劝，没逼，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我就是……说一句。”
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一句退到不能再退的温柔。
苏妄轻心口莫名一刺。
他没回头，没道谢，没反驳，猛地推开车门，一步跨下去，重重关上车门。
没有留恋，没有停顿。
傅寻安坐在车里，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许久没动。
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眼底是一片无奈又放不下的软。
又被推开了。
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等。
同一时间，楼上。
苏妄轻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屋内一片漆黑，墨色将他整个人裹住，安全、安静、没有温度。
他抬手，轻轻按在胃的位置。
那点不适还在，淡淡的，持续的，像一种提醒。
他没多想，只当是老毛病。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苏总，明天上午十点内部项目会，对方公司也会派人过来对接。】
苏妄轻指尖一顿。
不用问，他都知道“对方公司”是谁。
他面无表情回了一个“知道”，把手机扔到一边。
躲不掉。
避不开。
合作绑在一起，项目绑在一起，全公司的目光都绑在一起。
他走到窗边，微微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楼下那辆黑色的车，还安安静静停在原地。
灯没亮，人没动，就这么沉默地停在夜色里。
像一道不肯消失的影子。
苏妄轻指尖猛地攥紧窗帘。
——你到底要守到什么时候。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走。
——你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没有答案。
也不敢去想答案。
墨色漫过眼底，他缓缓松开手，任由窗帘落下，彻底隔绝窗外那一点微弱的光。
长痛，很安稳。
一个人，很安全。
至于楼下那道沉默的守候——
他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