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城内的郭府,义兵都总管郭玉家里厅堂来了几个人,分别是章轼,王将,李阳,后面两位都是郭玉的副将,也是赵澹这边的人。
王将道:“神秀大师,我们都是恒王的人,恕我多嘴,既然蛮人要攻进来,就让他们攻进来好了,正好让天下人看看如今这个皇帝有多没用,您又何必要我去抵挡。”
郭玉也道:“是啊,咱们还不如将城中的士兵带去投靠恒王呢,现在帮着这个昏君做事,我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李阳跟着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章轼道:“战争确实要流血牺牲,但城里的百姓是无辜的,用他们的性命来彰显恒王的英明,这不是一个明君所为。至少也要给城中的百姓争取逃亡的时间和机会。”
“倘若西都守的住,我们也可以和平兵变,若是抵抗不住撤出前杀出一条路,给城中百姓逃难的机会,不过此事风险极高,怎么你们怕了?”
前一大段讲的是理,后一句轻飘飘地直接将三位武将激了起来。
“大师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行军打仗的怕什么死呢!”
“我十五岁参军,什么刀山血海没闯过,大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我们兄弟几个就是思虑了一下,怎么可能怕死!”
章轼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是我多虑了,三位将军,那咱们不如谈谈如何守城的事情。”
气氛渐渐转为严肃,郭玉道:“回来的探子说蛮人这次来的人很多,足足有十几万,咱们城内的守军不足七万,大部分精锐不在城中,被蛮人另一波人马牵绊着,倘若要援军,恐怕得等恒王殿下带人来,最可怕的是,他们竟然不着急进攻,而是在城外筑建起土垒快,这帮贼人我还真是小瞧了!”
王将冷哼:“他们这么做不过是想彻底切断咱们的外援和补给,想把全城的人困死在这,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看谁熬的过谁。”
李将:“没错,等咱们援军一到,非弄死这帮畜生。”
章轼:“这种围而不攻,困而后击的战略,最大的作用不是困死我们,而是对我们城内人的一种心理折磨,倘若他们筑好垒快,又在插满旌旗,这对守城的士兵是多大的心理打击?就算战士们抗的住,那些之前就主张讲和的大臣能扛得住?先不说军心这块,筑起那么高的垒块,若是在上面放了投石机,不知要省多少力。”
三人都是从军事战略的角度思考出发,从未想到过这一层,行军打战中,动摇军心是最可怕的事情。郭玉以前只觉得那些蛮人茹毛饮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现如今竟然想出了筑土垒工事抬高投石机还搞心理战这样的办法,是他疏忽了。
章轼身着简单朴素的直缀僧衣,可身上散发的智慧才能不得不让郭玉佩服,居寺庙之中可以参禅悟道,入宫廷之中可和那些文官打的有来有回,就连吕丞相那个老狐狸都能卖他一个面子,军事上更不必说,简直是将帅之才,居然能想到那么深一层。
四人围绕着桌上的城防图,郭玉指着地图上的拐子城。
“在这中开辕门,四面设女墙,万一失守,可退入辕门继续抵抗,双层防御更加保险,每处的守军不超过15人手持弓□□各种趁手的武器,三班轮换,人少灵活。对方想要攻城,一开始肯定会先选择佯攻,手段自然多样,咱们得先预防。”
“王将,这事情交给你了,李阳,城头上悬挂湿旧毛毡,布袋装糠,用来卸力,再准备撞杆对付云梯,至于那些铁蒺藜,灌油火烧,挖井熏地道这些你都要备着,这次是场硬战!”
王将李阳得令立刻去准备。
此时城中已有不少人知道蛮人兵临城下了,城中官员眷属是不敢走,剩下的就是那些底层没钱的穷人,现下里也只能老实待在城里,街面上冷冷清清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只鸟影都不见。
备战的事情在大战前夜一切准备就绪,平日里再懒散的士兵此刻也是眉头紧皱,紧握手中兵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上报,临近深夜,夜风吹上城墙,风里头参杂着若有若无的腥土味,城外十里,黑压压一片,看不见的黑色里,总感觉潜伏着吃人的野兽,等待猎物放松警惕,随时进攻。
蛮人营帐内,一位身形魁梧,圆脸髡发,气势强悍的男人坐在兽皮装饰的椅子上,正擦拭着自己的刀子。
“父亲,咱们时机已到,为何不趁机在夜晚偷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金宗叹道,在他眼里,西都城里的那些人都是些待宰的羔羊,他们一路杀到这里,可见祈朝的人都是昏庸之辈,无需忌惮。
金宗翰:“术石,你跟少主说说,咱们这几天大晚上为什么不去偷袭?
一旁的金术石道:“少主,偷袭虽好,但西都城内也不全是无能之辈,守城的将军是郭家的郭玉,此人军事才能极佳,身边又有两员猛将,指不定还有那位聪明绝顶的和尚神秀,咱们虽然胜券在握,但还是得小心。”
“我们的人已经连夜筑起土垒工事,将整座城围起来,明日即可完工,完工后,再在上面插上旌旗,先震慑敌方军心再发起攻击!”
金宗叹闻言,觉得父亲身边的这位金术石果然不同凡响,怪不得能在短时间得到父亲的信任和重用。
次日午后的未时一刻,蛮人正式发起了攻击,蛮军先是将投石机推上了土垒上。目测投石机有两千余座,重石如雨般朝着西都城墙上砸去,城上守军无处躲避,死伤惨重,有人被直接打断了手脚,一片哀嚎声不止,若不是城墙外侧的女墙上提前备好湿榆木篦篱还有旧毡,恐怕死伤者会更多。
李阳躲在女墙后观望敌方动作,正如神秀大师所言,对方筑起垒快又在上面插旗简直是险恶用心,被这么多人围着,对方旌旗飘飘,若是年轻十岁,他这样的人说不定也会心里打退堂鼓。
果然第一波攻击结束,对方就准备上云梯和火梯,李阳举着剑,声音如雷地给守城士兵打气:“战士们,保家卫国,这帮畜生敢来,我们就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还我祈朝大好河山!上撞杆!”
蛮人的火梯钩上墙垛后,就开始派人放火烧城墙,下方还有弓箭手,负责放箭杀死墙垛上探头出来的守军,另外一边蛮人顺着云梯爬上城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滚烫的金汁直接泼到爬梯敌军身上,一时间多人从高处梯子掉落,掉落之人又被滚石砸中,多名守军士兵合力猛拉猛放砸击敌人的火梯和云梯……攻城和守城的厮杀一直持续到晚上,双方都损失惨重。
蛮人大营。
金宗翰冷笑一声:“看来这西都城内还是有些硬骨头在的,这样强攻都没攻下来。”
金术石在下方献策:“那帮城里的人不过是强弩之末了,我们今日虽然没有攻下,但我们准备的是持久战,只要我们时不时的搞些偷袭,城里人多粮少,到时他们自然会崩溃。”
金宗叹有些不安:“父亲大人,探子那边报,赵澹带着援兵正往这边赶,要不咱们速战速决!”
金术石声音依旧平稳:“且不说他能不能冲破咱们的包围圈,再说城里的那个蠢皇帝怎么可能放他进城。”
福宁殿。
“赵澹那个狗东西竟敢回来,他想做什么,他想做什么!想趁这个时候夺回他的皇位?告诉下面的人,他就算突围进来了,也不许他进城,谁敢将他放进来就是逆贼,一律处斩!”
赵澹将郭玉送来的折子扔在地上。
“这个郭玉是不是也要跟着反,满朝的人都知道朕不喜欢赵澹,他却说要接应赵澹入城,一个个的都跟朕作对,都跟朕过不去!”
太监许建英因为干儿子没将沈璃酥接进宫还将人弄丢这件事在赵吉这里丢了好大一个脸,干儿子被打了几十个板子,下半辈子只能躺床上了,现在有机会将丢回的面子找回来他必须试一试。
“皇上息怒,既然这个郭玉不好用,那咱们换个人不就好了。”
赵吉不耐烦:“换谁?眼前这个情况谁还能带着兵守城?”
许英建知道赵吉动摇了,道:“郭将军的那些法子不过是守着城,拖延罢了,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能一直被困着,老奴倒是知道一个道士,听说能操控神兵,定能助皇上破此局。”
赵吉向来喜欢道教方面的事物,他一个皇帝刚登基破事就一个接着一个来,他怎会不知外面的人是如何笑话自己这个皇帝的,他是真命天龙,怎么能像一个乌龟似地缩着。
“好,将人宣来。”
李青云被人传召上殿,身着道袍,长胡子瘦脸,确实有仙风道骨的模样。
“贫道参见皇上。”
“听说你能控制神兵,果真?”
“皇上是天子,现在又是家国存亡时刻,我一个道士哪敢欺满。”李青云捋着胡须,双眼微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
赵吉大喜:“好好好,大师果然是我的天降神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出城迎敌破死局的事情就交给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