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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下次不会保你了

沈璃酥换上女官的衣服,脸上抹了黑灰,逃跑的途中还假装喊人去救火,僧人听到走水了,又瞧见念园和望月楼那边火光冲天,担心烧到自家寺庙,也不管什么礼法了,提起木桶就去灭火。

沈璃酥一路小跑,正想着去往藏经阁,身后忽然有和尚喊道。

“女官大人,这里是寺庙,夜晚不可随意走动,还请您回去。”

沈璃酥脚步非但没停,跑的更快了,那和尚在后面追,谁成想一个拐角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

沈璃酥跑的极快,只想着先找一个地方藏身,也没抬头看自己是进的哪个殿,看到供桌就往下钻,谁成想没钻进去多久,殿内就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位女官,请你出来,供桌下不能藏人。”

这声音是章轼?想起上次尴尬羞愧的一幕,沈璃酥犹豫了,换做别的僧人她或许还可以用美貌博个同情,可章轼就不同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纵火烧了园子,还连累他们的僧人去灭火,她在他心里恐怕真要成了无恶不作的女魔鬼了。

“你若还不出来,我便叫人来了。”

沈璃酥叹气,硬着头皮从供桌底下出去,等缓缓抬头对上章轼的眼睛,她又立马垂眸。

“大师,是我,你别喊人来。”

章轼原本也是要去看火势如何的,不想正好看见一个女官慌张地跑进了侍奉观音的大殿里。

他以为对方只是个犯错事出逃的女官,没想到是沈璃酥,看清她脸的那一刻,章轼下意识抬眼快速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副菩萨画像,快速收回的目光落在沈璃酥的脸上,他只觉得心跳的很快,快速平复后心跳回到了正常。

“你怎么会穿着女官的衣服出现在这?”

沈璃酥咬着唇,还是不敢看章轼:“我母亲在行宫外来接应我,我得走,我不想进宫做什么妃子,我不想被男人只当作一个玩物。”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王公公尖锐急躁的声音和一群人杂乱的脚步。

“找不到沈娘子,你我的脑袋都保不住,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搜查。”

沈璃酥没想到自己逃跑的事情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紧张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难道自己这次真的逃不了吗。

“躲在供桌下。”章轼说道。

沈璃酥愣了会,随即按照他的话又重新躲回了供桌底下。

王公公带着侍卫进来。

“赶紧给我仔细地搜,外面有个和尚说看见有人跑进了这里,一定就在这藏着。”

章轼道:“我一直在这大殿里,不曾看到有人进来,这间殿宇里的观音像尚在修缮,贸然搜查若是弄坏了,宫里可又要重新拨钱下来了。”

王公公看到章轼身上的袈裟,本人形沉气轻,长相英俊,想必就是大云寺里的那位神秀大师,虽是前朝重臣遗孤,族人死后却被本朝厚葬册封,佛学造诣更是万里挑一,受世人尊崇,宫里的太后喜好佛学,对这位大师又尤其看重。

王公公行过礼:“神秀大师念园丢了个人,大师可有看到什么陌生女子穿着女官的衣裳跑出来?”

章轼让出道来,正好站在供桌前:“不曾,公公既然要办事,我也不拦着,只是搜查时要多加小心。”

王公公谢道:“大师不愧是大师,能体谅我们这个些做奴才的,给我搜,搜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殿里的东西。”

侍卫们将大殿搜查了个遍,连个老鼠都没见着,其中一名侍卫过来回复。

“王公公,都找过了没人。”

“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

王公公这么一问,侍卫看了眼章轼身后的供桌随后又收回目光,王公公自然注意到了。

“大师,可否让我的人搜一搜这供桌里面?”

躲在供桌里面的沈璃酥心里紧张万分,手心不由得害怕地发汗,怎么办,她不要回去,她不要回去!

外面章轼的声音再起,语气平稳,像是温和夜色里高山上的流水。

“供桌是供奉各位神佛的器具,最是圣洁,公公手底下的侍卫我没记错的话是宫里的侍卫亲军司,杀过人的,今日带刀来搜查已经是冒犯佛门,我也不愿意让公公不好交差,不如我替公公亲自查看如何?”

王公公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供桌上套着一块锦缎祥云桌围,正好将桌里的视线挡住,章轼转身蹲下掀开一角,沈璃酥就缩在里面,头埋在膝盖里,缓缓抬起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时,就和章轼对视上了,她的目光给人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只有在见到他的时候,沈璃酥才会有片刻的放松,就像他养的那只猫一样,那只猫以前受过很重的伤,后来被他救回来,之后就都不喜欢让人摸,但只要到了他的怀里就软乎乎地蜷缩在他怀里睡大觉。

章轼起身,道:“王公公,供桌下面没有什么人,你若是还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王公公自然是信了,章轼是出家人,这里又是佛堂,他怎可能帮着皇帝的妃子打掩护而撒谎呢,旋即带着一帮侍卫出去继续找人。

等人都走了,沈璃酥这才敢出来,自从那晚后,她有些害怕独自和章轼待在一起,实际上就是有点抬不起头,说话声音细细小小。

“神秀大师,谢谢你替我骗过王公公。”

外面是纷纷扰扰的救火声,寺里的和尚大部分都去救火了,没人会来这。

章轼轻咳了一下,他……好像确实为这位沈娘子破了许多次戒律。

“那火是你放的?”

沈璃酥一下心虚了,就知道这种事情瞒不过章轼。

“是我放的,我是没办法,如果我不放火,我根本逃不出来,他们把我看的太紧了。”

章轼看了眼念园和望月楼的方向,念园这边的火势基本算是控制住了,但是望月楼那边火却越烧越旺,一时半会估计扑不灭。

“望月楼那边的火看着像是在和你里应外合,那火是谁放的?”章轼又问,声音比刚才严厉。

“是我娘,我和我娘准备逃命,她今晚是来接我的,大师,我真的不想进宫,我不想当那些没良心的男人的玩物,我只想好好的活着,有尊严的活着!”沈璃酥无比认真的说道,美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这么看着章轼。

章轼转过身,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你走吧,既然选择逃就不要回来,你们母女放火烧屋,很有可能将中路的寺庙东路的方丈院全都连累,下一次我不会再保你了。”

说完,他便出了观音殿,还未走远,沈璃酥的声音就这样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观音菩萨,弟子沈璃酥今日实在是走投无路,若观音娘娘可怜我,可否等我出了寺庙降一场雨,不要让火烧的太大,殃及无辜,愿望若能成真,弟子愿意一辈子吃素……”

沈璃酥无比虔诚地向菩萨求愿,外面的火确实烧的太大了,她真的害怕会因为这场火灾烧死人,她是想活着,但不是踩着别人的命活着。虽然许愿下雨这种事应该是求龙王的,但是她现在也没别的神仙可求了。

章轼回去的路上,心里总是浮现一股怪异之感,他说不出来,却也明白这种感觉不是这么多年修佛参禅带来的精神力量,而是另外一种他暂时还未参出的东西,将这种感觉压下去之后,章轼看了眼天,月亮周围出现一圈大圆环,俗称月晕。

明非气喘吁吁地跑来:“神秀大师,望月楼那边的火势越来越大了,恐怕要烧到咱们这边了。”

章轼问:“可有人受伤。”

明非:“那倒没有。”

章轼:“没事,一会会下雨的,火烧不到咱们这里,明非,我有事情交代你,今晚我就要离开寺庙,你在寺里好好照顾木鱼和自己。”

明非点点头,对于神秀大师的话他向来都是言听计从的,章轼离开寺庙不久,天空果然下起了一阵雨,直接将望月楼的大火浇灭了,雨幕中飘起白烟,飘散在山里。

沈璃酥从藏经阁后面的狗洞钻出去,刚钻出去就看到了来接应自己的母亲薛兰熏和丫鬟桂圆子。

三人不敢耽搁,上了马车后,立刻赶路。

沈璃酥在马车上换下女官的衣裳穿上自己的衣裳。

“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么久?”薛兰熏问道

“我原本想放火趁乱逃跑的,没想到那个王公公那么快就发现我逃了,我躲在观音殿里,是那位大师帮了我,他已经知道两场大火都是我们母女放的了,娘,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从她的话语里,薛兰熏听出了悲伤,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真心喜欢章轼的,所以才不忍心给他下药,现在又被对方知道自己放火烧屋,用现在的世俗来看,她们母女就是不要脸的蛇蝎妇人。

“嗯,咱们再也不回来了,只要我们渡江就安全了,娘带了足够的金银银票,镖局的人就在城外等着咱们。”

沈璃酥手伸出去窗外,不一会就感觉到有一颗雨滴落在她手心里,随后是两滴三滴最后是密密麻麻的雨滴,她探头去看车后渐远的长春院,望月楼的火渐渐被雨水浇灭了,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没问母亲。

“娘,爹那边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原本是想毒死他的,但觉得太便宜了,给他的茶水里下了点沉眠,够他睡上三天了,等三天一过,西都成了蛮人的屠宰场,他命好就当场被杀,命不好就被抓进蛮人的大本营当猪狗折磨而死。”

沈璃酥不再询问,默认了一切。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和镖局接应的地点。

马车外传来行伍人王业粗糙的声音:“夫人,城里进出的大门已经被封死,咱们走的路恐怕有些颠簸,夫人和家人恐怕要受累了。”

“无妨,我们能承受的住。”

提前告知,车内的夫人既然说无妨,王业也就让人将马车驾驶进一条山野之路,尽量赶在天亮前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