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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奇功

沈昭留下的那些印信,此刻也全都排上了用场,每天大大小小各项命令,如雪花般传出。

在诸多事项中,徐晏最关心的就是伙食。

吃不好、睡不好,抵抗力就差,抵抗力差,就容易生病。

将士生病,城防安全就会成为大问题。

所以,她不仅每顿饭都和大家一起吃,还经常走沈昭的私账给大家加餐,军队隔三差五就吃一次炖肉。

“咱们将军和王妃也真够缺德的,天天在上风口做饭,我看她们北魏人,只怕是馋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

“别说北魏人了,这香味馋得我都快站不稳了,也不知道肉里放了什么,这香味,实在馋人得很啊。”

“你们几个别聊了,赶紧干活,干完咱好吃肉去,你们谁敢拖后腿,我跟谁没完。”

......

徐晏坐在营帐里,听着外面大家聊天的声音,大手一挥,又拨了一笔买羊的预算。

打仗、赈灾、这政事那政事的,她比不过别人,但笼络人心这一块,她还是小有心得的。

大家上班不就为了那几个钱吗?只要多多发钱,好吃好喝供着,还担心底下的人不好好干活吗?

不好好干活就拖下去,换个爱干的来,反正她不干有的是人干。

至于钱的问题嘛...

反正沈昭府上钱多的是,放着也是长毛,不如拿出来花了。

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可不是总有的,现在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不过,六州地界太小,实在不够腾挪,要是能多笼络点人来就好了。

她们书院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得想个什么办法,把她们拉拢过来。

六州军也得好好养着,这可都是她们将来谈条件的资本。

还有...

在徐晏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时,外面进来了名士兵。

那士兵将一网兜从山上摘的野果放在桌上,“我姥姥总说,情况再紧急,事情也得一件件办。

“王妃您要注意休息啊,闲着的时候就吃些果子。

“这种果子败火效果很好,不出两天,您的嗓子就能好。”

作为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经历过新冠的人,徐晏主动揽下了防疫的相关事务。

可执行命令和发布命令,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她以前看沈昭干得轻松,实际上手做了才发现,这活比扬沙子还累。

各项事务就好像会繁殖一般,这件还没处理完,那件又来了,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

好歹扬沙子还能看到个尽头,处理政务却永远见不到头。

因而,她这几天上火上的,腮帮子都快肿成松鼠了。

徐晏哑着嗓子,笑道:“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果子...”

“我们营长喊我了,”那士兵打断了徐晏的话,放下果子后,撒丫子就跑,“王妃记得吃果子啊,很好吃的。”

徐晏从网兜里拿出个果子,看起来应该是刚清洗过,表面还沾着些未干透的水渍。

果子酸酸的,酸到牙都要倒了,但心里却比蜜还甜。

其实,王妃两个字也挺好听的。

徐晏咔哧咔哧咬着野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好似从今天开始,她终于属于这个世界,终于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一个生活在此处的人了。

“好消息。”徐晏的贴身侍卫兰芳,欢欢喜喜从外面跑了进来,“好消息啊大人。”

徐晏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什么好消息?”

她这都是跟沈昭学的,不以好事喜,不以坏事悲,保持一颗平常心是很重要的。

兰芳:“北魏撤军了。听说是皇帝急诏。”

徐晏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指上的婚戒,喃喃自语道:“能是什么急事呢...?难不成是北魏皇帝老归西了?”

兰芳:“具体什么事不知。但她们走得十分匆忙,好多物资给养都没带走,只带了粮草和做饭的大锅。”

徐晏:“知道了。有沈昭的消息吗?”

兰芳:“暂时还没有。”

徐晏:“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沈昭脱不开干系,可这能有什么关系呢...?”

沈昭出去办的事,就是单人独骑,北上魏国,潜入皇宫中拿了些东西走,又假传了一道圣旨,紧急召回了呼延律。

御史中丞总说:“最好的大夫,是在病症还没有表现出来时,便将病因消灭的。

“最好的将军,是不在战场上刀剑相向,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取胜的。”

沈昭在上中下策里反复权衡,觉得此策固然风险极大,但好处却也是其它几策所不能比的。

她这次把北魏皇宫逛了个遍,布局全都摸索清楚了,以后再想来拿点什么,那就简单得多了,就跟去后花园采花一样简单。

沈昭跨坐在条凳上,背靠着一堵墙,把玩着从北魏皇宫拿出来的匕首,“白三姐,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前世她虽然去过几次北魏皇宫,但对那边的机关暗道并不了解。

若不是白川提供了建造图纸,她怕是要丧命在暗箭之下了。

“你最好别忘。”白川一撩袍子,坐在了沈昭对面,“不过,你就算忘了,我也会提醒你的。”

沈昭给白川倒了杯酒,“好。”

白川摘下风帽,放到一旁,“六州都乱成一片了,你这个南梁的七皇子,竟然还有闲心在这赏月?”

沈昭:“咱是有老婆的人。”

白川“啧”了一声,又道:“你才和人家成亲几天,就一口一个老婆的,不像是南梁人,倒像是我们北魏人。”

南梁人在感情方面很内敛,即便在意对方也不会直接表露出来,只会在各种遮遮掩掩中,通过一个个无声行动来表明心意。

像沈昭这样,一口一个“我老婆”的,实在少见。

相比之下,北魏人在这方面就直白得多,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老婆是她老婆。

白川瞥了一眼沈昭手中的匕首后,便移不开眼睛。

她和沈昭商量道:“你小子平日用剑,也用不上匕首,不如把它给我,我拿五十万斛米和你换,怎么样?”

她家中收藏了不少匕首,但和沈昭手里这个比起来,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沈昭:“你可知这匕首是何来头?”

白川:“不知,我也不想知。知道了,我大概就不好意思管你要了。”

沈昭:“还有你白三姐不好意思干的事?这可真是个新鲜事。”

白川一本正经地说:“瞧你这话说的,咱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又不是哈巴狗。”

沈昭将匕首放在一旁,以袖掩面,小口小口喝着酒。

白川又“啧”了一声,“你们南梁人真是小家子气,丝毫上不得台面,喝个酒还磨磨唧唧的。”

她抱着坛子直接灌,“酒还是要这样大口大口喝才痛快。”

沈昭撂下酒杯,摩挲着匕首上的红宝石,缓缓开口道:“这把匕首,乃是北魏开国皇帝的心爱之物,是其结发夫人亲手所制。

“开国皇帝带着这把匕首,东征西战四十余年,直到临终前,才将这把匕首赐于长孙,作为新婚礼物。”

白川沉吟片刻,道:“开国皇帝的长孙,是指先帝吗?”

“对,是先帝,也是...”沈昭又以袖掩面,喝了两小口酒,胳膊架在半空中良久,才放下酒杯,说:“我的祖母。”

沈昭:“二十多年前,祖母便将这把匕首赐予了我的生母,让母亲将它赠与心爱之人。

“母亲离开北魏时,因为种种缘故,并没有带上这把匕首。

“而今我把这把匕首拿了回来,准备赠与徐晏。”

虽然徐晏并非她心爱之人,但却是她唯一的夫人。

除了徐晏,她实在想不到,这把匕首还能送给谁。

白川长叹一口气,“太子殿下如同天上的明月,而宋贞隶就如同排水沟中的稀泥,简直毫无可比性,若没有当年那件事...”

沈昭的生母宋贞和,曾是北魏太子。

其外出征战时,其妹宋贞隶,也就是现在的北魏皇帝,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毒害先皇、篡改遗诏。

短短两日内,北魏京都内,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逆臣”宋贞和被关押于天牢。

曾经的太子党人,也被扣了犯上作乱的罪名,或被处死,或被流放,或被没入各处为奴,只有少数几个职位不高的人幸免于难。

白川比沈昭大了十几岁,从小在太子府长大,那段昏暗的时日,她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但她不太清楚,太子殿下后来为何突然去了南梁。

沈昭:“据我所知,宋贞隶谋权篡位,难以服众,为了坐稳皇位,她与我母亲做了一笔交易。

“至于这交易具体是什么,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了。

“只知道,后来我母亲来了南梁,宋贞隶不再追杀太子党人,并为枉死的冤魂平反,厚葬了她们。

“太子党人也不会再反对宋贞隶。”

白川抱着酒坛子,咕咚咕咚灌着。

用酒意掩盖着自己内心的悲痛,“太子殿下极重情义,直到生命的尽头,还一直在为我们筹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沈昭轻声问:“母亲在生我那天便去世了,我从未见过她,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白川望着天上的月亮,细声细语地说:“她啊,是个很温柔的人。”

待到更鼓响起后,白川才继续说:“算了,斯人已逝,现在再说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呢?徒增伤感罢了。”

“三更天了,我该走了。”沈昭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问:“白三姐帮我,是因为我娘吗?”

“当然。”

“告辞。”

“不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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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