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后宫回来的缇芙并没有停下脚步,她走到无人的转角处换了一个普通的佣兵斗篷。
缇芙换完衣服直接从巷子往另一处方向走去。
那是希丽尔家族府邸的方向!
缇芙的突然到访打乱了希丽尔家族的原有行程,因为他们原本约的就不是今天。
但是希丽尔的家族并没有生气,他们家族既然选择了依附瓦莱里乌斯家族,那就不要再想着在他们面前当人上人了。
相反,缇芙在合作的第二天就直接上门,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重视的意思。
至少瓦莱里乌斯公爵有在第一时间去履行他们之间的合作条件。
芙罗拉和她的家主父亲两人都亲自出来招待缇芙,缇芙匆匆喝了杯茶润润喉,直接切入主题:“那些人都在哪?”
“在后面的那栋副楼里。”
“去过罗勒山后,他们的身体出现了和前两任皇后一模一样的状况,而且他们身上的魔力都像枯竭的泉水一样全部都消失不见了。”芙罗拉的父亲边走边解释道。
玛纳都消失不见了,那就是变成了普通人。
“他们现在还在昏迷吗?”
“醒了,偶尔会昏睡,只是他们……”芙罗拉欲言又止。
“他们都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面对这样的事情,芙罗拉的父亲显然比她更淡然:“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何必强求那么多。”
与其担心这些外在的东西,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普通人没有玛纳都可以快乐的生活,那他们身为贵族,没有玛纳为什么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好好地过日子呢……
希丽尔家族是做骑士剑生意发家致富的,对他们来说,只要砸钱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就会不停地往外投钱。
这一点菲奥娜与他们不同。
菲奥娜喜欢省钱和赚钱,更注重以极少的钱财投资换取更大的财富和利益。
对于菲奥娜来说,如果不是重要且稀少的东西,她是不会花大价钱去把东西拿到手的。
后面的那座副楼,应该原本就是客人暂住的地方,只是临时收拾用作治疗那些在罗勒山受伤的家族成员。
缇芙还依稀可见上面重新装修过的痕迹。
副楼里的房间都是单人间,希丽尔家族砸下了大量钱财,每天营养品和药物像流水般送入病人的房间。
希丽尔家主带缇芙最先去看的,是去往罗勒山一行人中伤的最重的家族成员。
病人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发灰,他脸颊凹陷,双眼瞪圆,嘴唇微微张开,即使有其他人来到这个房间,他也没有丝毫的反应。
如果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缇芙还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个死人。
缇芙不用凑近观察也能看到——这个人实在是瘦得可怕。
几乎没有饱满的肌肉,皮紧紧贴着骨头,双手摊在两旁,像皮肤贴着两边骨头的骷髅架子。
空气中飘着难闻的药物气息,缇芙稍微屏住一点呼吸,让自己没有像沉浸在药物周围那么难受。
她直接当着芙罗拉父女二人的面抬起那人的手,光系魔力从男人的手指处蔓延,如延伸的枝蔓般探入男人的身体。
男人的玛纳的确已经消失了,连一点的气息都没留下。
但曾经留存玛纳的位置不仅是空了的问题。那里就像破裂了的墙体,有腐烂的肉挂在上面,隐约渗着血,逐渐感染了其他完好的地方。
此时,光系魔力化作治愈的力量温暖着男人胸腹的位置。
在逐渐修复了男人腹部的伤口之后,光系魔力变成血管中游走的小鱼游向四肢百骸。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脸色似乎稍微好转了一点。他的眼神骤然凝聚到一处,脖子绷紧了往上扬,四肢挣扎着颤抖。
“阿尔法他怎么了?”芙罗拉很担心床上的男人。
“哦,太疼了受不了而已。”刚才她忘记给男人注射麻药了,反正也疼不死人,就让他这样受着。
砰——
一声巨响。缇芙动作简单粗暴,一把将男人摁了回去。
一顿操作下去,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成果。
只见阿尔法转头看向站在缇芙身旁的芙罗拉,沙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芙罗拉,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说着,阿尔法没忍住咳嗽起来。
“喝口水润润喉。”芙罗拉倒了一杯水给阿尔法。
阿尔法想握住芙罗拉递过来的水,可是那双手太久没有拿过东西了,拿杯子的时候止不住颤抖。
拿不住水杯,他干脆就放下了手,任由芙罗拉的手在上方举着。
“我不喝了。”坐在床上的阿尔法忽地发出呜咽声。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身体里的魔力气息已经消失了,变成了废人的他,连剑都握不起来的他,又怎么配得上将成为希丽尔家族下一任家主的芙罗拉呢?
他保护不了芙罗拉了,倒不如现在放手。
明白阿尔法这时为什么哭泣的芙罗拉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将水杯重重放在一旁的床头柜,冲上前去抱住此刻心灵脆弱的阿尔法。
“对不起……”阿尔法没有抱回去,双手僵硬地垂在两边。
芙罗拉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芙罗拉:“说什么对不起!你可是我的守护骑士,你是我的阿尔法!那个永远自信,无坚不摧的阿尔法……”说到后面,芙罗拉也哽咽了。
有点预见接下来这对小情侣会说些什么话,缇芙好像有点看不得互诉衷肠的感人场面,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声音在房间的哭声中突兀响起:“你只是玛纳没了,不代表手也废了。你好歹是贵族培养的骑士,不会连外面佣兵公会那些没有玛纳的普通佣兵的剑术都比不上吧?”
缇芙一句话就让阿尔法止住了难过。
这片大陆至少有一半的人没有玛纳,可他们的生活依旧能好好的,甚至有的人还凭借优异的剑术成为佣兵,他又何必自我贬低呢。
阿尔法重拾了一点信心,他终于敢抱回芙罗拉,脸颊贴在芙罗拉的肩膀上,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放弃自己,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放弃我们的未来的,对不起芙罗拉。”
芙罗拉的父亲也还在房间里。
他本身也不觉得拥有玛纳是评判一个人是否优秀的标准,那些外物加持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如果当年他们没有那么在乎家族的形象,坚持到底追查伯妮丝姑母的死因就好了。
原本看阿尔法醒来后的反应,他还以为阿尔法会一蹶不振下去。
但没想到瓦莱里乌斯公爵一句话就骂醒了阿尔法那孩子,现在阿尔法能够想开,真是太好了。
这对小情侣又和好了。
虽然这都是缇芙的功劳,但她现在也不是很爽。
这一家人也话多。
真烦。
这是缇芙目前心里唯一的感受。
体内的光系魔力很充盈,缇芙觉得自己还能再为这一层楼的病人治疗。
希丽尔家主带头走在前面,为缇芙介绍其他人的身体状况。
经过了解,还有几位病人的状态也和阿尔法差不多,只是没有阿尔法那么严重,但他们也都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
缇芙提议先去治疗那些情况严重的病人,希丽尔家主想了想,觉得也是,便转头带着缇芙往身后的那几个连着的房间走去。
尽头的这几个都是情况比较严重的,虽然每天用昂贵的药物吊着,身体状况看着比阿尔法好上不少,但还是弥补不了身体的那些损伤。
推开门,里面有一个包裹着手臂的小女孩。
希丽尔家主介绍说那是他的侄女,原本年龄是不够参与外出历练的,但那孩子比较争气,小小的年纪就成了中阶的魔法师。于是家族长老们便准许了她的要求,让她能够跟随着外出的队伍。
可是谁也没想到,罗勒山一行会让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玛纳。
光系魔力的治愈光芒洒向女孩,女孩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特雷西很快就清醒过来。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玛纳已经消失了,但特雷西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反过来安慰希丽尔家主:
“雅各布森叔叔别担心,虽然我没有了玛纳,但我好歹还是侯爵家的孩子,大不了以后我经商就是了。”
希丽尔家主哈哈大笑,揉了揉特雷西的头发:“既然你自己也想清楚了,那我也不多说了。”
“我们特雷西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啊。”
特雷西摸着手臂上缠绕着的绷带,开口:“雅各布森叔叔,你夸我可是没用的,特雷西明年要举办个大型的生日宴会,庆祝我的新生。”
“哈哈哈哈,应该的!”
缇芙跟着希丽尔家主又走了一圈,把伤情较重的成员先治愈好了,到后面再去治愈这两层的其他伤员就没有那么吃力了。
一天之内,缇芙就治愈了大半人身上的伤口,剩下的她和希丽尔家主约定好过几天再找个空闲的时间为他们治疗。
她在治疗这些人的时候,他们身上有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与之前她在炸掉的那几座魔塔里面感觉到的某种能量有些相似。
且看且行,她就不信那些常年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会忍一辈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