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站在高处,其他贵族分列两旁,缇芙一身正装,胸前扣着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勋章,绶带被斜挎在身前。
今日过后,她便是正式承认的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新公爵。
缇芙步步向上逼近,目光澄澈,直视着皇帝。
在走到了皇帝面前之后,缇芙单膝跪在雷吉诺德的跟前,她手中那根旧的魔法杖随着她的动作重重敲在地上。
会议室内回音震荡,敲地的声音仿佛重鼓萦绕耳边。
缇芙宣誓:“缇芙·瓦莱里乌斯将带领瓦莱里乌斯家族永远向帝国皇帝效忠,尊敬帝国唯一的太阳,以此起誓。”
雷吉诺德将折得平整的披风从托盘拿起,披到缇芙的后面。
他像长辈叮嘱晚辈那样,笑着拍了拍缇芙的肩膀;缇芙缓缓起身,手中的魔法杖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光系魔法杖的能量温暖着在场所有人,也包括了皇帝。
皇帝心里快呕血了。
如果他的身体正常,那吸收了瓦莱里乌斯光系魔力也不会有什么,可他不是!
他在皇宫远远离着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力量已经有所不适了,可偏偏今天面对面,这个疯子还要当中释放自己的力量。
温暖又强悍的光系魔力直冲雷吉诺德的五脏六腑,一口血涌上喉头,雷吉诺德抿紧下唇,喉舌翻滚,试图把血腥气咽下去。
离皇帝最近的缇芙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弱的血腥味,她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舌头顶起一侧脸颊,仿佛游隼盯上了猎物一般悄然窥视着皇帝。
皇帝也很有趣,她这样想着。
等到皇帝再看向她的时候,她变成了那个淡然疏离的缇芙。
新公爵宣誓效忠,本来就是这场会议最大的主旨。
宣誓效忠一结束,会议就结束了。昨天除了芙罗拉过来请求她的帮助,曼萨亚斯也曾经提过一嘴,希望她能够参与到他的研究中。
曼萨亚斯知道缇芙的顾虑,皇后的事如果处理得不得当,很有可能会被皇室借题发挥,给她挂上谋害皇后的罪名。
所以他只能换个角度,向缇芙借她的一点力量去研究解决的方法。
这一点缇芙倒没有拒绝。
他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她答应蹚入这趟浑水,反倒能够引起曼萨亚斯的愧疚,从而获取更大的利益。
何乐而不为呢?
请缇芙过来帮忙的事,曼萨亚斯已经提前跟二皇子说了。
当初是二皇子把他请过来的,他没必要再把这些事情告诉皇帝,免得引起过多的麻烦。
后期皇帝知道就知道了,无所谓,反正他们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到底。
因为身体一靠近缇芙就感到不适,所以贵族会议结束后,雷吉诺德马上疾步离开。
皇帝都走了,其余的贵族当然也不会继续在这里留着。
那些人各自散去。
只有米洛还在原地等着。
见缇芙过来,米洛难得做了一个绅士邀请的动作:“公爵,请吧。我来带路。”
缇芙也没打算相让,直接走在了米洛的前面。
她拒绝:“不需要,我知道皇后宫附近的空楼在哪,二皇子还是认真走自己的路,别不小心摔破了相。”去年她在阿桑克提亚过耀眼节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皇后宫了。
不用米洛带着,她也认识路。
“好吧。”米洛挠挠头,倒也不尴尬,他继续跟在缇芙的身边,那张嘴叽叽喳喳的,比阿迪莎和哈文戴尔还吵。
难怪开的新闻报社像一个不太正经的八卦社。
原来报社的主人也八卦话多。
但米洛小时候并不是话多的人,只是后来早早上了战场,跟着皇家骑士团常年在前线厮杀,憋得有些话多。
所以后来偶尔回到阿桑克提亚后,迎接雷吉纳德的,不是过去那个乖顺的儿子,而是一个八卦又嘴毒的逆子。
“你和曼萨亚斯是怎么认识的?”米洛走在旁边,无视着缇芙无语的表情,一直喋喋不休地在问一些他感兴趣的问题。
米洛一直在讲,缇芙一直不回答。
可是走着走着,米洛声音忽然沉重了:“瓦莱里乌斯公爵,我母亲会好的,对吧?”
“不知道,也许……会更糟糕。”米洛在寻求着宽慰,可是他问错人了,缇芙根本不可能在乎他的情绪。
“你!”听到缇芙的话,米洛一噎,难过压抑的情绪被打断,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算了,和传闻没差多少,这个疯子就是这样的人,他不要自寻羞辱。
皇后宫虽然有些距离,但两人的步伐一致加快,很快便到了皇后宫。
曼萨亚斯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
旁边,他的徒弟迦勒抱着几本厚厚的典籍在念叨着什么,但看到缇芙到来之后,虎躯一震。
他下巴绷紧,眼眶忽地睁大,瞳仁骤缩,来回擦拭自己的眼皮。
刚刚是看错了吗?他为什么会在瓦莱里乌斯公爵的影子里看到另一个人的模糊身影?
可能擦拭真的有效果,过了一会儿,那个身影消失了。
迦勒捏紧手里的书,慢慢放缓了脚步,跟在缇芙的身后。在缇芙向前边走边和曼萨亚斯聊天的时候,悄然观察着她的影子。
这一举动被同样在观察着缇芙的米洛发现了,他顺着迦勒的目光望向缇芙身后,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那位圣塔的魔法师在看什么?
米洛心里忍不住好奇。
他装作不经意地走到迦勒旁边,用身躯挡住缇芙半边的身影,主动扯起话题分散迦勒的注意。
虽然知道迦勒可能并没有恶意,但是这样的举动真的很奇怪。
米诺觉得自己也很奇怪,明明只是对这位瓦莱里乌斯公爵感兴趣而已,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帮助她呢?
因为是双方的合作,曼萨亚斯在布鲁克琳的祭司室里面有他的工作空间,但他并不想多过多的和布鲁克琳碰面,以免引起更深的矛盾,后面就干脆搬到了皇后宫后面的空房里做研究。
缇芙跟着曼萨亚斯进到他的工作室,书架的位置摆满了发黄发皱的古籍。
桌面上还摆了好几本摊开的书,看书边缘发皱的地方,这几天,曼萨亚斯应该在反复地去翻看古籍的内容。
缇芙走近了看,古籍上面还做了不少标注,每一笔都是曼萨亚斯的智慧凝结和心血。
“你想怎么做?”缇芙直接切进话题。
既然昨天能够提出这样的想法,那应该是有了一定的策略。
果然,曼萨亚斯说道:“我需要收集一下你的魔力,不用很多,你弄出来一点点就好了。”
这里的东西摆放得凌乱而又有序,能让人很直观地认出来每一样东西的功能和作用。
缇芙观望四周,终于在操作台旁边找到了一个最空的位置,左手伸出来,魔力在掌心聚拢,在中间的位置缓缓凝成一个柔和的光球。
光系魔力的释放,仿佛浑身都沐浴着暖阳,瞬间就把一旁的曼萨亚斯和迦勒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
“这才是光系玛纳最纯正的力量……”迦勒感慨道。
之前,他在前线协助皇家骑士团副团长清理异化魔兽的时候就感受过一次瓦莱里乌斯家族长老身上的魔力。
只是那力量远远没有缇芙的纯粹。
曼萨亚斯拿出了一个瓶子,拔开瓶塞,伸到缇芙面前:“麻烦公爵把魔力注入这瓶子里吧。”
光球如泉水般注入瓶子中,瓶子是特制的,光系魔力在里面就像流淌的圣泉,波光荡漾。
轻轻摇晃瓶身,还可以看到里面不断回旋流转的魔力。
像星轨一样漂亮。
米洛也在看着那瓶中的光系魔力,他无比殷切地希望着这个药剂能够成功。
“大学者阁下,接下来该怎么做?还需要我的帮助吗?”米洛问道。
曼萨亚斯刚想摇头,忽然间想到米洛的身份:“我记得二皇子殿下之前在战区医院做过志愿者,我需要皇后的一些血液,烦请二皇子帮我取一些来。”
他从左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空管,将空管递给米洛,指着上面的刻标解释道:
“我和迦勒不属于皇室,不要随意对皇后的身体造成损伤,到时候二皇子就在皇后的手指上抽一些血,大概就到这个刻度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曼萨亚斯不想因为抽一点血就招来皇帝的猜忌。
到时候圣塔遇上麻烦就糟了。
这边曼萨亚斯还在调试着试剂,但他也还记挂着圣塔的事务:圣塔那边的叛徒也还没清理干净,他实在放不下心来。
但如果皇后身上发生的问题都是那些叛徒魔法师所为,那圣塔里的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甚至他们也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付出不少的贡献。
米洛已经去皇后宫取血了,缇芙贡献完自己的魔力之后也有事离开了,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曼萨亚斯和迦勒。
曼萨亚斯翻着古籍的手顿住,挥手示意徒弟过来。
米洛时时都在留意着曼萨亚斯的指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曼萨亚斯的动作:“老师……”
米洛马上来到曼萨亚斯跟前,听到曼萨亚斯交代的任务,他表情有些凝重。
片刻,米洛转身离开皇后宫。
刚刚他听到老师说:“圣塔高层中还残留着叛徒魔法师,米洛你先去调查他们的动向,顺便查一查皇后身体的异常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圣塔竟然还残留着那些早就该死的叛徒!
他对过去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感触不深。
可现如今,他的老师告诉他,这个国家仍在遭受着当年叛徒魔法师的威胁,米洛止不住地愤怒。
他一个个回忆着圣塔每一位魔法师的名字,最后决定先从当年处死的叛徒名单入手。
就让他来看看谁和当年的叛徒有交集。
因为心里想着这些事情,米洛加快了步伐,秘密赶回圣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