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的脸色惨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近乎冷漠的镇定。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你们能找到这里，说明秦屿那老东西果然还活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敬畏、怨恨、恐惧，交织在一起，“但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怎么样？‘摆渡人’不是‘极乐网’，它更松散，更隐蔽，也更……专业。”
白晚青用枪口抵住他的后颈，迫使他转过身面对墙壁：“少废话。‘航行日志’里关于‘摆渡人’的部分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那部分从来不在服务器上。”李振的脸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声音却依然平静，“‘牧羊人’信任我，但也留了一手。真正的核心名单和航线图，只存在于一个人的脑子里——周永明。他被抓了，你们以为他会开口？”
温晚绕过他，坐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奥德赛号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十几个加密通讯频道的数据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试图解析这些信息。
“周永明不会开口，”她头也不抬地说，“但他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李振的身体微微一僵。
“‘哨兵’，你的真名叫李振，三年前从顶峰科技离职，之后一直为‘方舟’工作。”温晚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文档，“你负责‘极乐网’的网络安全架构，包括反追踪系统和数据加密。秦屿是你的导师，他说你是他带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秦屿……”李振咬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他告诉你们我是他学生？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我为什么会离开他的实验室？”
白晚青手上的枪口纹丝不动：“你讲。”
“因为他是个疯子。”李振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发现了那家科技公司的数据漏洞，非要公开——但你知道那家公司背后是谁吗？是‘方舟’的早期资助者！他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我替他背了黑锅，被学校开除，被行业封杀，最后只能投奔周永明才有口饭吃！”
“所以你帮他建造‘极乐网’？”温晚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用他的技术去控制那些无辜的人？”
“无辜？”李振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你见过那些‘精英’吗？他们需要别人控制吗？‘极乐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释放真实自我的平台！王锐那样的小崽子，没有‘极乐网’也会找别的乐子；孙倩那种女人，没有‘极乐网’也会开她的地下会所；周永明那种伪君子，没有‘极乐网’照样用基金会洗钱！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空间而已。”
白晚青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所以你觉得你们没有罪？”
“罪？”李振扭过头，用余光看着她们，“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是真正干净的？你们自己呢？你们两个，为了所谓的‘正义’，非法入侵、窃取数据、潜入私人场所——如果按法律来判，你们能比我好多少？”
温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你说得对，我们也不干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但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力，更不是为了看别人跪在自己脚下求饶。我们只是想……让那些真正无辜的人，能有地方说句话。”
她想起陈默蜷缩在巷子角落的样子，想起那个在“伊甸园”休息室里哭泣的女孩。
李振沉默了。
监控屏幕上，凌晨两点的奥德赛号依然灯火通明。赌场里，几个醉醺醺的富豪还在挥霍筹码；星空酒吧里，一对情侣依偎着看海；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摆渡人”的核心成员正在为明天的逃亡做着最后准备。
“我可以帮你们。”李振突然说。
白晚青的枪口又紧了一分：“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想活。”李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恐惧，“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和赵铭通电话。他说孙倩认出你们了，让我立刻销毁所有和‘摆渡人’相关的数据，然后……你们猜他让我怎么处理你们？”
温晚和白晚青对视一眼。
“他让我在你们的救生艇上做手脚。”李振惨笑，“‘意外落水，尸骨无存’，多干净的结局。但他不知道，我留了一手——所有和赵铭、和‘摆渡人’核心成员的通话记录，我都单独备份了。如果我把这些给你们，能不能换我一条命？”
“不够。”温晚说。
李振咬了咬牙：“‘摆渡人’明天晚上八点，会在首航派对结束后，用船上的直升机分三批撤离。第一批是周永明的老婆孩子——他老婆叫刘敏，你们可能不知道，她手里有一份‘方舟’最原始的股东名单，纸质版，存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第二批是孙倩和她的几个大客户。第三批……是赵铭和那几个真正的核心人物。他们要去的地方是……”
“哪里？”
“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买好了当地身份，足够挥霍三辈子的钱。”李振看着温晚，“如果我把具体坐标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让我消失？”
白晚青冷笑：“你觉得我们信你？”
“你们可以不信。”李振突然伸手，指向主控台最右边的一个黑色按钮，“那里有紧急广播系统，连接全船所有房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赵铭你们在这里，然后你们就等着被‘意外落水’吧。”
沉默。
只有监控屏幕上无声的画面在流转。
温晚走到主控台前，开始敲击键盘。几分钟后，她抬起头：“他说的是真的。我找到了备份录音文件，里面有他和赵铭的通话记录，还有‘摆渡人’撤离计划的详细安排。”
白晚青慢慢放下枪。
李振长出一口气，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你们真是……疯子。”
“习惯了。”白晚青收起枪，走到温晚身边看着那些文件，“现在怎么办？把这些发给秦屿？”
温晚摇头：“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八点他们就要撤离，我们现在在公海上，没有任何执法机构能赶到这里。等我们把证据传回去，等秦屿找到合适的人，他们已经落地开始新生活了。”
“那……”
“我们自己去。”温晚看向窗外，海平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丝微光，“明天晚上，首航派对，在他们登直升机之前。”
白晚青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这才像情人节该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