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祈安脸上的表情是强装镇定后的惊恐，直播屏幕后方迟喻看见也慌了一下，立刻联系陈锐。
电话接通后，方迟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陈队，祈安出事了……”
陈锐那边的气压低得离谱，语气满是愤怒和一丝未散的恐惧，“你怎么看人的？！这个副本怕是出bug了，刚刚会长说，祈安可能已经死了，他必须找到自己的尸体，你现在让贺伦去找！会长已经生气了。”
方迟喻清楚地听见摔杯子的声音，他听到祈安可能已经死了的时候，手都在抖，“祈安现在已经死了……”
“祈安现在是半灵魂状态，□□其实已经死了。”陈锐在平复呼吸，他刚刚也挨了会长一通骂。
“为什么不能让祈安去找尸体？”方迟喻拿起对讲机。
“废话，林雾现在把祈安和自己买出去了，林雾可能有办法保命，祈安就不一定了，”陈锐摩挲着对讲机，他在衡量利弊，“或许林雾会救祈安，但他自己可能就保不住了……”
二选一啊，祈安不能死，但祈安一定会救林雾……
“小喻，你尽量让贺伦保住祈安，必要时牺牲掉贺伦。”陈锐声音平静到像在安排一个物品，而不是一条人命。
“明白。”方迟喻也开始计划，保下季祈安是首要目的。
贺伦接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在听到“找祈安尸体的时候”愣住了。
祈神已经死了？那林雾还或者吗？战术师让自己去找尸体？为什么不是半灵魂状态的祈神去？看来……公会要他死……他不得不反抗了……
“收到。”贺伦直接关闭了直播通话。
“靠，贺伦在搞什么？！”贺伦的战术师摘下耳麦，排在桌子上。
林雾缓过来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手机，顾老师没有再发消息，而是跟着他一起撤回了，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林雾打开对话框，手指悬在26键上。
反正已经暴露了……不然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
林雾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对面秒回，【顾老师：怎么了？祈安同学，心情不好？有什么可以和老师说，别影响高考心态。】
前面的回答很像老师，后面就不是了……
季祈安凑了过来，“哥，这个能发语音的吧？听一下柏舟哥的声音就知道了。”
林雾打开语音输入，“祈安，你就说，顾老师，我感觉我好累。”
季祈安点头按住语音条，语气焉焉的，“顾老师，我感觉我好累……”
下一秒对面发送一条三秒的语音，季祈安看着林雾点开了语音，“老师知道，你先好好休息，记得去食堂吃饭。”
这温和的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就是顾柏舟的声音和说话方式！
难道对面的人就是顾柏舟？
季祈安觉得有些细思极恐，看向林雾，“哥……这是不是柏舟哥的声音？”
“是，也不是，太过于疲惫，柏舟哥不是这样回答的，再试探一次。”林雾眉头微微蹙眉。
季祈安再次发送语音，“柏舟哥，你相信我吗？”
对面这次发的语音更长，“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祈安同学，老师永远信你，在学校还是不要叫我柏舟哥，叫老师。”
不是老师，绝对不是，柏舟哥这个称呼是我起的，老师肯定知道的。
林雾眉头舒展，季祈安却紧张起来，因为他确认这是顾柏舟的声音，加上麻木和疲惫，只有……
“哥……这种情况还有一种可能……柏舟哥被副本同化了……”季祈安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手机。
“什么……”林雾愣住了。
同化？什么同化？老师怎么可能？可那声音……确实是老师，怎么可能呢？
季祈安以为哥哥不懂，他的声音有点抖，“哥，你记不记得，面板有污染程度，那个污染程度变为极重度污染……就会同化为副本……npc……”
“不可能！”林雾不信，他不信他的老师会被副本同化。
林雾下了床，鞋袜都没穿，他要去找老师，他必须去办公室找老师。
季祈安穿上鞋准备追上去，方迟喻的声音叫住了他，“祈安，顾柏舟没事，他现在在会议室开会。你听好了，现在你……”方迟喻在思考措辞，他不能直接告诉季祈安他已经死了，“主要任务是找一个东西，可以通过的东西，刚刚会长说了，找到那个东西，你和林雾都可以通关。”
季祈安顿住了，“什么东西？”
“呃……一具尸体。”
“在哪？”季祈安抬眸，系上鞋带。
“暂时不知道，大概率在人少的地方，比如学校的小树林。”方迟喻也不确定，他只能靠推。
“行。”季祈安拿起地上的小白鞋，追了上去。
林雾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了顾柏舟，“老师……”
“怎么了？”顾柏舟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怎么连鞋都没穿？祈安呢？”
是老师……
林雾松了一口气，他想伸手触碰老师，余光瞥见周围的老师都在看着他，他也只能悻悻收回手。
“祈安在……”
季祈安推门而入，手上拎着林雾的小白鞋，“哥，你怎么不穿鞋？”
顾柏舟看到这一幕后脸色变了，“祈安，你怎么帮他提鞋呢？”
林雾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前人不是老师！神态，语气，说话方式明明一模一样！
下一秒顾柏舟召出长剑，一剑直刺林雾的心口，林雾没躲，他的腿就像被灌了铅，站在原地动不了，剑身没入血肉，穿透心脏，剑尖在滴血。
顾柏舟的神情是专注的，他的老师真的想杀他……
林雾的精神值在不断下跌，他闷哼了一声，“呃……”
季祈安瞳孔骤缩，但他也僵在了原地，这一幕冲击着他的大脑，柏舟哥一剑刺进了哥的……心脏？
林雾抬手握住剑刃，目光是近乎哀求，语气虚弱，“老师……”他想要一个解释，他死死盯着顾柏舟的脸，是老师的脸，但是不再有对他的温柔与心疼。
顾柏舟拔出剑，抬手抚上林雾流血的心口，林雾以为老师要给他治疗，季祈安也这么以为，可下一秒，顾柏舟狠狠地推了林雾一下，林雾后退两步，然后摔倒。
季祈安几乎是立刻扑了过去，长期训练受伤的经验告诉他现在必须立刻拿出止血绷带和高级回复剂。
他手中的小白鞋掉到了地上，随即止血绷带和高级回复剂出现在了手上。
“哥！”季祈安跪在了地上。
顾柏舟手上沾满了林雾的血，他蹲下身，单膝下跪，季祈安却先一步挡在了林雾面前。
但面前的顾柏舟只是抬起沾血的右手，抚上季祈安的脸颊，目光虔诚，“祈安，别被他带坏了，一定要考上大学啊。”
季祈安看着面前的顾柏舟，而他此刻的瞳孔却充满了惊恐与愤怒，他就像在看一个魔鬼。
“祈安，别这么看着老师，老师也是为了你好。”顾柏舟微微偏过头，拇指轻轻抚着季祈安的脸，把林雾的血都粘在了他的脸上，“你看老师这记性，都忘记洗手了。”他垂眸看着手上的血，只觉得那血是脏东西。
季祈安一把拍开顾柏舟的手，“你不是柏舟哥！柏舟哥不会伤害哥的……”
林雾污染程度已经降到重度了，奇怪的是，这次系统居然没有播报。
季祈安立刻拆开高级回复剂插入吸管，捧到林雾唇边，“哥……能喝吗？”
林雾微微张开唇瓣，含住吸管，季祈安把高级回复剂放在了林雾的手心，然后立刻脱掉林雾的校服，撕开止血绷带，往他身上缠，“哥……忍一下……”他的声音在抖，虽然知道副本是以生命值判定，而不是以器官判定，但心脏受伤，生命值会掉得更快。
林雾直播间
“这真的是一个A级副本吗？！顾柏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下过这个副本的？”
“我刚刚在游戏论坛搜了一下育才一中这个副本是新出的副本！并且通关率是零！”
“林雾不会真的要死在这个副本了吧……”
“去顾柏舟直播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给我们家祈神都心疼坏了！”
“我刚刚从顾柏舟直播间过来，顾柏舟明明在会议室开会！”
林雾的伤口很深，基本上被捅穿了，心脏一个劲在流血，刚缠上去一层绷带，血又立刻涌了出来，季祈安眼泪也流，滴在了林雾身上。
“哥……你的手能不能抬起来？”季祈安两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林雾抬起手摁住绷带的另一端，季祈安缠绷带的动作很轻，他怕他哥疼。
林雾嘴唇都是白的，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气音。
顾柏舟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态，看着季祈安给林雾处理伤口，表情有些受伤，就像是被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所抛弃的老师那般。
“祈安，你这是在怪我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季祈安甚至没有把视线分给他，继续给林雾包扎。
直到包扎完毕，他才回头看向这个所谓的顾柏舟，“你不配！你还不配为我好！”
其他的老师看到这一幕，根本就没有动作，都在自顾自地写着自己的PPT，仿佛那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就连江宁老师也没有反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再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