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筝被带到派出所做例行询问。
警察告诉她，停车场的监控清楚地拍到了肇事车辆的车牌号。顺着线索一路找到市里一家工厂，肇事者没有逃逸，静静坐在那里，像是特意在等待。
出了派出所，她就立刻前往医院。余筝昨天答应今天会去接顾西尧出院。进病房前，她又去找了一趟顾西尧的主治医生，结果依旧是无功而返。
病房里，顾西尧坐在床边，气色依旧偏淡，身形清瘦。起身时脚步刻意放得轻缓，肩背微微弯着，一副尚未痊愈、孱弱无力的模样。
“我身体还有些不舒服，送我回公寓，可以吗？”顾西尧走在她身侧，声音低哑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不远，不会耽误你太久。”
他的语气是征询，姿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小心机。
余筝没多想，点头应下。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小区，余筝一手挽着顾西尧，慢慢扶他上楼。屋里清冷安静，符合他独居的模样。
顾西尧在沙发上坐下，余筝给他倒了杯水，随后便打算离开。
见状，顾西尧轻轻蹙了下眉，抬手按住侧额，呼吸微沉，特意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响。
余筝脚步一顿，转身走回去：“怎么了？”
顾西尧垂着眼睫，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头还是有点晕，耳鸣也反反复复。”他侧头看向她，眼底浅浅含着笑意，却故意装出难受的样子，“你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吗？”
话说得温柔又可怜。
余筝终究是不忍心。“那我留下来，照顾你一晚。”
顾西尧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快得让人抓不住，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你帮我去房间拿一下暖水袋吧，有点冷。”
余筝应声走进他的卧室。
卧室很大，也很空旷。清一色的灰色系，衬得房间没什么活气。她拿起床头的暖水袋和充电线，正准备离开时，视线扫过桌角静静摆着的一个黑色丝绒小方盒，大小、形状，都和戒指盒一模一样。
她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地走近。
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标签，却格外醒目。她指尖微微悬在盒盖上，迟疑着想要轻轻翻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顾西尧倚在卧室门框上，慵懒地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声音不高，漫不经心地落下来：
“在看什么？”
余筝心头一跳，立刻收回手，转过身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没什么，刚刚在找充电线。”
她抬手给他看了眼：“找到了，走吧。”
他也不拆穿，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笑意浅浅，暗藏深意。
余筝把暖水袋充好电，起身的一刻，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响起。她连忙拿出手机，是学校同事打来的紧急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焦急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
“余老师！你班里两个学生起了争执，闹得很严重，谁都劝不住，你赶紧回学校一趟！”
余筝脸色瞬间一变，来不及多想，立刻回头看向门口的滕烬，语气带着仓促与歉意：“学校出事了，我必须马上回去。”
顾西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落空，却还是温柔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为难：“去吧，正事要紧。”
余筝来不及多作解释，匆匆拿起包，快步离开了公寓。
房门合上的瞬间，顾西尧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卧室，缓缓看向桌上那只未被打开的丝绒小盒。
唇角那点浅浅的笑意，彻底敛尽。
余筝一路赶回乡镇学校。校园里早已没了放学时的喧闹，只有办公楼前的走廊亮着惨白的灯管，远远就能听见压抑的哭声和老师低声安抚的声音。
两个平日里关系还算要好的男生，此刻正红着眼对峙，衣服撕扯得凌乱不堪。其中一个孩子的脸颊带着清晰的抓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另一个低着头，肩膀僵硬，死死抿着嘴不肯说话。
同事看见她赶来，立刻松了口气：“余老师，你可算来了。两人放学因为一点小事吵翻了，谁劝都不听。”
余筝气息微喘，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查看受伤孩子的脸，声音稳而温柔：“疼不疼？先让老师看看。”
那个脸颊带伤的孩子原本憋着泪，在这一刻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男孩子大多执拗、倔强，不会表达情绪，所有委屈最后只会化作硬碰硬的争执。
余筝耐心地替受伤的孩子擦净脸上的污渍，轻声细语安抚完情绪，才转头看向另一个沉默低头的男孩。
“为什么动手？”
男孩攥紧衣角，低声说：“他说……说我没人管，说我爸妈不要我。”
别的孩子放学都有人接送，只有他总是一个人，偶尔才有爷爷奶奶来。余筝了解到，这个男孩的父母都是医护人员，两年前援藏，很少回家。孩子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记忆里父母总是待不了几天就要走。
小小的他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求他们不要走。可妈妈只是告诉他，他们要去帮助别人，这是他们的职责。
他的父母是救人育人的英雄，唯独缺席了自己孩子的童年。
余筝没有责备任何人，只是站起身，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解开了两个孩子的心结，让他们握手和好。
脸上带伤的那个孩子的父母赶来时，也只是一个劲地道歉。等彻底安抚好一切，送走孩子，夜色已经深透。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只剩她一人，她靠在走廊栏杆上，掏出手机给顾西尧发了一条信息。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了震，弹出顾西尧的回复：【好多了。】
【你学校的事怎么样了。】
【解决了，两个小孩间的争执。】
【那你现在在哪？】
余筝看向远方，想了想，回复道：【还在学校。】
不等她再说什么，顾西尧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余筝接起，镜头里立刻出现顾西尧清俊的脸。他靠在床头，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水汽，脸色比白天好了不少。见屏幕里只有余筝身后空荡荡的走廊，他开口，声线带着点哑：“怎么还一个人待在学校？”
余筝把手机转了一圈，让他看走廊外坠着星星的夜幕。转回来时，她轻轻靠着栏杆笑道：“刚处理完，正准备走呢。”说着还不忘朝他比划了一下，生怕对方没明白她的意思。
顾西尧失笑，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轻声开口：“我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去南州山吧。”
“这么急？”
“想早点解决。医院那几个孩子已经恢复了，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去。助听器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故障的那几个是因为用了劣质材料，现在已经派人去查提供材料的工厂，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顾西尧指尖划过屏幕，停在她透着倦意的眉眼上：“你这些天没休息好，都有黑眼圈了。正好去南州山玩玩，顺便看看那群孩子。”
他看着屏幕，另一只手握着桌上那个丝绒方盒，指腹反复摩挲着。目光落在余筝弯起来的眼尾，他说：“早点睡，晚安。”
“晚安。”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顾西尧恢复了听觉，在雪山上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但余筝拒绝了。她看着顾西尧眼底的落寞，瞳孔骤然放大，猛地惊醒过来。
窗外一片雪白，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手机屏幕还黑着，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辗转反侧，最终还是看了眼时间，起床洗漱。
餐桌上，余砚传来了今天的第一条好消息：
他向苏枝表白了，苏枝答应了。
两人正式交往，把余砚高兴坏了，在她面前炫耀个不停。
余筝看着他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咬了口面包：“总算把人追到手了，之前不知道是谁天天念叨，我都听累了。”
余砚也不在乎，扒拉了两口粥才想起正事，抬眼问道：“听说那个小白脸的企业被记者围了？你没去吧？”
“人家叫顾西尧，什么小白脸。”
“别管他叫什么，他现在可是在风口浪尖上，你别和他来往。”
余筝不想和他多说，吃完回房整理行李。
“哎，你别不放在心上。”余砚的声音被她隔绝在门外。
她提前收拾好行李，指尖划过叠得整齐的羊绒围巾时，余筝莫名又想起夜里那个荒唐的梦，连忙把围巾塞进去，拉好了拉链。
躺回床上，屏幕上是顾西尧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我有东西落在医院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末尾还有一个眼神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什么东西？】
对面秒回：【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没了就没了吧。】
【不行，很重要的照片。你就帮帮我呗，小风筝。】
顾西尧撒娇，还真是头一次见。余筝飞快敲了个“好”字发过去，把手机扣在枕边。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索性爬起来打车往医院去。
之前顾西尧住的那间病房已经住进了新病人。余筝在护士站询问一番，得知顾西尧的私人物品都在顾医生的办公室。
“顾医生在做手术，你直接去他办公室拿就好。”
顾昀的办公室在护士站里面，是一间独立的房间。
余筝还是敲了敲门，确定没有人才放心进去。里面陈设很简单，符合医院的环境，角落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她刚走到办公桌边，就看见桌面的玻璃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余筝和顾西尧。
是在南州山时，她以为弄丢的那张，和顾西尧在梨花树下拍的合照。怎么会在顾西尧这里？余筝想起那天他来房间教学，定是他借着教手语的理由将照片顺走了。
桌子的另一角，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一个年轻男人和小孩。余筝仔细观察，那小孩分明就是小时候的顾西尧，而他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和顾西尧有七分相似，应当是他父亲顾昀。
“这个小孩，为什么这么眼熟？”她好像小时候见过，但又没多大印象。她拿起合照放回包里，正往外走，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打开门，是护士站那个小护士。
“余小姐，见您一直没出来，我就来找您了。”
“麻烦你跑一趟，我已经拿到了。”
余筝跟着护士离开，刚到护士站就有人喊小护士：“小灵，把这个病历送给林医生。”
姓林？这就是顾西尧的主治医生，林医生。
她迫不及待叫住那个护士。
“我突然想起来，我男朋友的病情还有一些疑问，想请教一下，能不能麻烦带我去林医生办公室？”
“抱歉，我得确认一下，您男朋友是？”
“顾西尧。”
顾西尧：老婆终于给我名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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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