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收假,蒋林翰拿了两盒桃酥到教室分着吃,声称“来,尝尝,我妈今天早上去给我买的桃酥,小爷我评它C城第三的好吧!”
安旸拿了一块,“怎么是第三?”
“陶记还是好吃一点,”蒋林翰说,“不过他们家太夸张了,排一两个小时还限量,好吃的那一点也不值当了。”
“为什么你的美食排行都没有第一名呢?”
“这就是我的智慧了,”蒋林翰一脸得意地抖两下腿,“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且不说这美食品味是‘各花入各眼’,就是品鉴兴致也是有时效性的,诶,当下我想吃这家了,那它就能提上来当当第一,吃满意了,再给他排回去。”
“怎么样这段话说得,安大作家给点评点评?”
安旸竖起了大拇指,夸道:“点评不敢当,蒋大文豪这段话非常有哲理,第一的位置留给当下,学到了。”
蒋林翰笑得仰头,“怎么样,好吃吧?”
安旸吃了半块,很酥脆,味道很特别,和以往吃过的味道不太一样,安旸这才注意到桃酥有点不对劲,“这是……核桃碎吧?”
“花生呀,没吃出来?就是这家加了花生碎所以和其他家不一样,专门带来你们尝尝。”
“好吃是好吃,”安旸点点头,“但是我好像对花生过敏。”
“好像?不早说,你别吓我,真的假的?”
“很久没吃过了,小时候确实对这过敏,”安旸说,“这些年吃花生油什么的也没事所以不确定了。”
“我去,那怎么办,我带你去医院吧,这情况要洗胃吗?”
“你随身带药了吗?”江也问。
“没有,”安旸说,“应该没事儿吧。”
“要去医院,你先坐着,漱漱口吧,有药物过敏吗?”
安旸摇头,“没有。”
“蒋林翰你去校医室买点氯雷他定或者其他抗组胺药,记得看下生产日期,”江也说,“我去办公室开假条。”
“好好,我马上去。”蒋林翰说。
安旸坐上车才觉得有些不适,血液发热的感觉,嘴唇还痒痒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也问,“吞咽口水疼吗,胸闷不闷,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或者哪里很痒什么的。”
“咽口水不疼,也不闷,就是感觉有点发热,我脸是不是很红?”
“有一点,起红疹了。”
“啊。”安旸叹了一口气。
入秋天气渐凉,实中的学生已经穿上了秋季校服外套,安旸拉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臂上还没起风团。
摸脸感觉到了不似平时,嘴唇好像也有点肿,安旸有点难受,现在肯定很难看,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来了。
“现在还好。”江也说。
“哎,我现在觉得有点难受了,可以挠吗?”安旸问。
江也犹豫了一下,说:“轻一点吧,抓破了会疼。”
安旸用手心搓了几下,躺在座椅上思考人生了。
到急诊挂水,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一个红通通的小孩儿,据说是蜂蜜过敏。
看着那小孩儿痒得难受,两只小手却一直被妈妈摁住,眼泪都哭干了,眼眶通红。
安旸顿觉同病相怜,只是自己没哭,也没照镜子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但是很后悔刚没说自己去医院,现在是江也坐在旁边,安旸只好一直背身扭头看着旁边的小可怜。
要是能躺着就好了,这里来来往往好多人。
上帝在旁边许愿都没这么快实现,就有个护士姐姐过来说住院部有床位,问,主要是看着江也问,要不要过去。
江也看了看安旸,安旸点点头,然后就这么挂着吊瓶走到了一间空病房。
路上对着反光物看清了,还好,还好。
“刚那护士姐姐认识你?”安旸问。
“嗯,”江也解释,“爸妈在这儿上班。”
安旸笑笑,“怪不得,那我还是沾你的光才有床位的?”
江也蹙眉,“不是。输液前我去问了,这会儿恰好有空床位护士才过来问我们的。”
“哦,好吧。”
“江也,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平时在教室里不看,现在难看得不行一直盯着。”安旸说着还浮夸地皱眉瘪嘴,不过有点肿所以不太明显。
“没有,不难看,”江也不仗义地笑出声,“只是看看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这笑得太没有说服力了!”
江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现在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都不怎么痒了。”
“嗯,也没刚刚那么红了。”
“你能忘了今天下午吗?或者记忆里给我打上马赛克也行。”
江也只是笑笑,“你还有其他过敏原吗?”
“不知道。应该没了吧。”
“要不要明天来查一下?”
“没事吧,不用,我以后注意就行。”
“也行。”
“你请假请了多久?”
“没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吧,我想再回家多睡一会儿。”
“好,我待会儿跟班主任说。”
“好耶,谢、谢、江、也、哥、哥。”
“没事儿啊,安旸弟弟。”
“江也你再这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我要拔针揍你了啊!”
“别,错了错了,你别激动,哈哈哈哈。”
安旸干脆闭上了双眼。
这也能睡着。
护士进来换药才醒。
“还有几瓶?”安旸问。
“这瓶输完就只有一瓶了。”
“好,谢谢姐姐。”
“小朋友嘴真甜。”护士弯弯眼睛,开心地换完药叮嘱了两句。
病房门口又走进了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医生,利落干练的短发,目光锐利,气场沉稳。
“妈—”江也叫道。
“嗯,刚小刘才跟我说在急诊看到你了,我还以为她认错了,”她说,“你就是小也的同学吧,过敏了?现在感觉好些没?”
安旸看了一眼挂牌,写着江睿,心内科,副主任医师。
乖巧地回答说:“嗯,不小心吃到花生过敏了,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江阿姨关心。”
江睿笑着点点头,“好点了就行,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说。”
“好的。”安旸点点头。
“还有多久?”江睿问。
“这瓶输完还有个一百毫升的。”江也说。
“那时间差不多,等会儿你爸开完会一块儿送你们走,”江睿说,“小也,照顾好同学。”
“嗯。”
“不用了阿姨,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家就好了。”
“别客气,反正顺路。”
“那谢谢阿姨了。”
“没事儿,那我先去忙了,江也你等会儿去食堂打点清淡的,晚点过来叫你们再走。”
“好,知道了。”
“谢谢阿姨。”
安旸问:“江也,你名字的由来该不是因为爸妈都姓江。”
江也笑笑说是的。
安旸有些震惊,“真的?”
“是呀,”江也说,“我比预产期出生得早,然后外公还没有算出合适的名字,我妈说他迷信然后就直接把名字定了。”
安旸也笑了,“那确实挺符合阿姨的性格,很果断。”
“那我有点好奇你妹妹的名字了,照这个风格江幂?江时?”
“芊宜,江芊宜。”
“这是外公算的名字了?”
“挺聪明呀,是外公按笔顺八字算的了。”
“你们家起名字蛮有意思的,这会儿又迷信了?”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外公就说是名字没起好,所以给妹妹算名字的时候我妈就没拦着了。”
“然后,有用吗?”
“然后我妹小时候特能哭,很能折腾人,一气之下我外公就说要是还生不给算名字了。”
安旸差点笑岔气。
江也等他笑完问道,“你呢?怎么叫安旸?”
“我妈说生我那天早上太阳暖融融的,所以就找了个日出的意思。诶,你知道我英文名叫Neptune吧,海王星,”安旸说,“其实这个名用着有点怪所以在国外还是用Ang多一点。”
江也点点头。
“然后我姓安是跟着妈妈姓的,英文名是我爸起的,他们也一直没在一起,”安旸浅浅地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不过两个名字我都还挺喜欢的。”
“很好听的名字。”江也说。
安旸扬起嘴角,“确实称我。”
下班了江也爸妈开车顺路送他俩。
江爸问过安旸地址后又问江也回家还是回学校。
江也说,“我和安旸一块儿下,然后等会儿坐地铁回学校。”
晚高峰有点堵车,到了之后天差不多黑了。
之前陪安旸拿吉他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等,今天江也说送到楼下吧,安旸带着江也在小区里绕了一下远路。
“要是治不好的绝症……”
“别这么说,”江也打断了安旸的话,“很多人都会过敏,平时多注意一点就好了。”
“不是,我就假设一下。”
“不太吉利。”
“假设,假设。”安旸眯了眯眼,“我就说说,你也迷信?”
“行吧,你说。”
安旸问:“如果灾难降临,世界末日之类的,临死前只能说最后一句话,是说我爱你还是说出打败**oss的办法。”
“打败boss的办法吧。”
“为什么,我以为这个问题没人会不选我爱你。”
“因为只有打败了**oss爱的人才能好好活下去呀。”
“也有道理。”
“而且只能说一句话的话,眼神或者手指也可以表达爱你。”
“那要是查出绝症呢,你会跟爱人说忘了我吧好好生活甚至是直接说我们分手吧我没有爱过你,还是我爱你呢,选什么?”
江也犹豫了一会儿,说:“还是说我爱你吧。”
“哦?为什么呢?想不到你会说这个,”安旸笑了一下,“以为你会叮嘱要好好生活呢。”
“不是假设吗,没什么原因,可能就是觉得都到最后一刻了,还是私心多一些吧,何况那种时候好好生活和我爱你没什么区别。”
“那为什么不说分手吧我不爱你呢?故事里都会用为你好的名义推开对方。”
“也不会信吧这种话。”
安旸笑了,“你还挺自信。”
江也挑眉。
“那你呢,你说什么?”
安旸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前一个答案我肯定说我爱你呀,后一个也是,而且还要加上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甚至还要逼着说不准找下一个呢。”
“是么?”
“对呀。”
江也笑笑,没说什么。
今夜月色皎洁,眼前的人笑得狡黠。
终于走到楼下了,安旸问,“要不要再散散步消消食?”
“这两天尽量不要受风。”
“行。那要上去坐会儿吗?”
“不用了,你上去吧。”
安旸耸耸肩,“唉,那好吧江也哥哥,你走吧。”
“嗯,再见。”
安旸挥挥手,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看。
江也穿着实中的校服外套,下面是普通的运动裤运动鞋,步伐沉稳,脊梁挺直,在人群中只看背影都会想让人小跑两步到他前面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
安旸看了一会儿,又想起江也看自己时的目光,江也,因为你总是很“认真”,所以能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江也,你是不是真的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