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有没有空去我家吃饭?”
“好啊,”安旸说,“是你要过生日了吗?”
“对,下周一,怎么猜这么准?”江也笑着说。
“再不邀请我就到我的生日了,”安旸故作威胁语气,“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其实你年纪比我小,哼哼,江也哥哥。”
“不会。”
“不行,身份证拿来我检查一下。”
安旸伸出手摊开掌心,一脸邪笑,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快点,之前去医院你都看过我身份证了,那时候就该礼尚往来给我看下你的才对,只是那会儿没顾上。”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行。”江也笑着从书包里找出身份证放到安旸手上。
略过出生日期,仔细端详那张照片,也不到半分钟,安旸就将它用力地倒扣在了书桌上,“没意思。”
“今年才办的,不能怪我,那时候已经长这样了。”
安旸默默把重办身份证提上了日程,头一次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丢三落四的人,一张小卡片这四年多从没丢失过。
这两年个子猛蹿,也所谓的长开了,不是说那张身份证照片不好看的意思,而是比起现在这种自认为“花花公子”模样的打扮,实在是太像一个,端正的,小学生了。
“你身份证上那张照片很可爱。”
火上浇油。
安旸不想再继续这个讨论,转而问:“周六晚上还是周日中午?地址哪儿?都有谁?”
江也敛起嘴角,认真回答道:“周日中午,我家地址到时候发你短信,快到了我来接你,只有几个朋友,你都见过的,还有我妹妹。周六晚上要去外婆家那边,所以星期天只是和你们一块儿吃个饭,不是什么很正式的场合。”
“哦。”
周日上午九点,安旸睁开眼看到手机一条未读信息。
是江也一个半小时前给他发的一条早上好。
上一条信息是昨晚江也发过来的详细地址,没回。
[早,笑脸]
安旸觉得有些好笑,发完这条消息然后进浴室洗漱。
一小时后。
江也:[到哪里了?]
安旸:[到穿衣服了。]
等两分钟见江也没回又去镜子前拍了照。
安旸:[图片]
安旸:[猜猜蒋林翰要说什么?]
江也:[也许要提醒你,这顶多算是Party,而不是在Paris。]
安旸:[哈哈哈哈哈,我想象到了。]
三分钟后
安旸:[出门了]
五分钟后
安旸:[上车了]
二十四分钟后
安旸:[要到了]
一分钟后
安旸:[我看见你了。]
江也:[嗯]
“生日快乐,江也。”
“谢谢。”
江也领着安旸往东步行十分钟,到了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前院没种植花花草草而是铺满石砖,从侧面能看见后院草坪上摆了一个秋千架和两个躺椅。
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对装修也没有特定的偏好,一切以方便和实用为主。
进门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右边是客厅,蒋林翰和许静舒在电视前打着格斗类游戏,陈颂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手机。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江也依言带安旸上楼看看,二楼是江夫江母和妹妹的房间,三楼有江也的房间,书房和一个大阳台。
书房进门旁摆了一张两人座的小沙发,中间横放一张实木书桌,两侧做了整墙的书架,正对着窗外视野开阔,米白色的纱帘随风晃动。
安旸走到中间环顾书架上的藏书,可能自己从小到大买的书也堪堪难放满两层,只是自己从小没有过这样一个固定的书架,每次搬去新的城市前,安旸和安清岚总会整理出大部分不再需要的书捐赠出去,少部分会继续带着或者寄回外公家,外公家的书房倒是也有不少书……
“江也。”安旸近乎呢喃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我可能对你有些误解,”安旸眼含笑意看着江也,“以前的朋友过生日我都习惯送书,有时候还会因为找到一本特别适合送给某个朋友的书而高兴很久,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我在书店里逛了很久,尝试把一些我熟悉的小说给你建立起联系,可是想到你我脑子里居然只能联想到竞赛习题大全,建立良好学习习惯之类的,书。可是我发现你这儿竟然藏书不少,有些我好不容易想到的书好像这里都有,不过好在我选到了一个更合适的礼物,不然你家就要有一模一样的两本书了。”
江也会心一笑,诚实道:“没有误解,这里的书大多是我妹和我爸妈的,我没看过几本,所以如果你给我送书的话大概率我会翻开一个崭新的故事,并且尝试理解你会送我这本书的原因。”
安旸嘴角扬起的弧度不禁又扩大了一些,“你倒是很坦诚。”
江也挑眉,玩笑称:“不坦诚也没办法,你待会儿要是随便讲点什么我很容易就露馅了,当然纳入中高考考试范围的书和那边那些习题册除外。所以你原本想送什么书给我?”
安旸微微眯眼,表情玩味:“我以为你会更好奇我现在要送什么?”
“都想知道。”
声如温玉,安旸思怔片刻调侃道:“太贪心了江也哥哥,就算你今天过生日也不能剥夺我下次给你送礼物的惊喜感哦。”
江也淡笑道:“好吧,那我很好奇你现在要送我什么?”
“嗯,”安旸表情有些得意,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约有小臂长的笔盒,将笔架上的毛笔挪到一起腾出一个空位,取出毛笔挂上去,抬眼注视着江也,“我觉得这里还可以添一支这个。”
那是一支青玉毛笔作竹节状,没有其余繁琐的装饰,通体微透,温润若凝脂。
江也拿起这支笔,狼毫,中楷规格,整体偏沉。
“谢谢,我很喜欢,而且很巧,”江也犹豫了一阵才接着说,“我小时候有过一支白玉的不小心摔碎了,后来没碰上一样的,但是这支更好看,我很喜欢。”
安旸突然问:“很喜欢玉吗?”
“嗯?”江也有些疑惑。
“你脖子上经常戴的也是。”
“这个吗?”江也从衣领里拿出一块青色的无事牌,“还好吧,这是外公送的,从小就戴着了保平安,你知道的他有些迷信。”
安旸笑眼弯弯:“你也有点儿。”
江也倒是没否认。
“试试笔?”安旸说,“让我看看你的软笔字写得怎么样。”
江也去隔壁浴室接了一碗温水,倒墨,铺纸,柔声问道:“写点什么?”
“我想想,”安旸笑说,“写‘恰似姮娥怜双燕,分明照,画梁斜’吧。”
“哪些字?”
“哎江也哥哥。”安旸去书架上拿下那本苏东坡诗词集,翻了一会儿找到那首词,指着那句给江也看。
安旸站在旁边看着江也写,打趣道:“几年童子功呀?”
“书法班上了五六年,后来只是自己偶尔练练,你也学过吗?”
安旸讲过自己从小放学太无聊就往少年宫跑,零零散散上过很多兴趣班。
“一两节课吧,小时候觉得没意思。”
“嗯,试试?”江也把笔递给安旸,“笔感挺好的,写出来也还不错。”
安旸临摹着挑了两个字写,江也话到嘴边的那句还不错刚说完书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哥你看见我那个……哦?哈喽!”
安旸说:“哈喽啊。”
“江芊宜,敲门。”
“我又不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江芊宜无所谓地耸肩,转而走进来朝安旸笑着闲扯道,“你就是安旸哥啊,久闻大名终于见到面了,你也是来给我哥过生日的吗?哦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江芊宜是江也的妹妹。”
“嗯你好,我听你哥提起过你。”
江芊宜玩笑道:“那估计没给你留下什么正面形象了。”
安旸笑着否认:“没有的事。”
“嗯我知道。”
江也适时打断:“找什么?”
“哦,我那个条纹包哪里去了,昨天放沙发上的好像。”
“今早从厨房拿出来的,给你放鞋柜上面挂着的。”
江芊宜悻悻地哦了一声:“okok那我先下去了。”
等江芊宜下楼后,安旸说:“你们长得挺像的。”
“都这么说。”
五六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江也说:“怎么了?”
门被轻轻推开五指宽,显然不是江芊宜,一个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往里看。
江也有些诧异,走过去拉开门,柔声问:“成玉?有什么事吗?”
“江也哥,祝你生日快乐。”说着递给江也一个礼品袋,眼睛还不时往里瞟。
“谢谢你成玉,不过不是说不用送礼物了吗?”
“还是要送的江也哥,”成玉说,“生日快乐哈,那你们继续聊我先下去玩了。”
“好。”
江也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对安旸说:“我们下去吧,早点开饭。”
“好,走吧。”
楼下客厅里四个人在那儿玩飞行棋,陈颂还是坐在一边有些出神地盯着手机,安旸过去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到厨房前吧台上坐着看江也准备做饭。
菜已经备好了等会儿只需要下锅爆炒一下就好,所以并不着急,江也悠闲地削起了橙子准备榨些果汁。
安旸看江也系着围裙站在厨房完整地削下橙子皮,并且游刃有余的即将做出一大桌子菜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都说医生的孩子五岁就会做饭,看来不假,江也同学生活经验丰富啊。”
“我十多岁才学的做饭,不过五岁就会泡泡面了倒是不假,”江也笑着拉开冰箱门,“要不要加个苹果或者芒果?”
安旸摇头:“不要,不喜欢混合的果汁,就放点糖就好了。”
“好。”
陈颂走过来坐在安旸的旁边,笑眯眯地问:“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江也说,“你去后面拔几根葱给我。”
陈颂脸部肌肉抽搐:“怎么刚来就有活干。”
陈颂只是嘴上说说,这么一点小事还是很情愿地就去做了,安旸笑着说一起去。
厨房旁边的小窗可以看到后院安旸和陈颂蹲在一块儿,在小花坛里找着葱苗,那还是暑假的时候江也奶奶来住的那段时间弄的,如今杂草也不少。
抽油烟机和锅铲碰撞等一系列杂音不断,陈颂拔高音量对着厨房问江也要多少,江也让他们看着拔四五棵就好。
“你认识葱吗?”陈颂问。
安旸扯出一根葱,觉得陈颂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没见过地里的葱还能没见过碗里的葱吗,何况安旸去过农场,长相相似的蔬菜都能辨认出不少。
“我随口问的。”陈颂笑着解释。
安旸嗯了一声,从早上进门再到刚才下楼,安旸注意到他看了自己好多次,还以为他是有话想说才跟出来拔葱的,这么一问也没了想聊点什么的兴致,还不如进屋看江也炒菜。
“诶,”陈颂说,“我只是有些好奇,所以早上才老是看你。”
如果是对自己比较好奇,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多搭几句话,难不成因为今天来家里吃饭所以不一样吗,安旸嘴角勾了一下等陈颂继续说。
“好奇你们之间是不是不太一样。”
“你和江也不是从小就认识了吗?”
“对,但是我之前从来就没有想过他是,毕竟,”陈颂说,“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只热衷于,学习?”
“据蒋林翰所说,我以为你也是。”
“原因不一样吧。”
陈颂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或者更像是自嘲,不过安旸没有深挖他故事的兴趣,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和陈颂见面吃火锅时的场景,淡淡开口:“但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看出来了吗?你是吧。”
陈颂犹豫片刻缓缓说道:“是,而且江也蒋林翰他们都不知道,我去一中也是有别的原因,这个你放心。”
安旸心道,就算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自己也无所谓,这才哪到哪,不过多一桩不如少一桩,安旸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嗯。”
陈颂舒了口气:“所以江也以前,我是真的不清楚。”
安旸挑眉,底气十足地笑着说:“没事,我不在意。”
陈颂错愕了一瞬才随后进了屋子里,新的一轮不知当讲不当讲又来了吗?陈颂头一次觉得像蒋林翰那样牺牲点筋去换四肢很不错。
(多年以后,陈颂回想起自己心里挣扎从各种暗示到明示自己兄弟他眼中的老婆也许可能大概率只是想玩玩而已,只听到兄弟微笑着回了一句:“没事,我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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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新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