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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逐个击破

凤钏府邸,午后,小雨淅沥。

门帘一挑,凤煊当先而入,身后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那孩子一眼望见凤钏,挣开凤煊的手,扑进她怀里,嚎啕大哭:“阿娘!”

“囡囡!”凤钏一把抱住女儿,泪水夺眶而出,“我的囡囡……”

“二公子,你……”她抱着孩子,抬头望向凤煊,嘴唇翕动。

“昨日我便安排人把孩子接回来了。”凤煊立在堂中,声音温和,“她这一路没受什么委屈,就是惦记着你。你先带她歇一歇,晚些时候,我差人送些补品来。”

凤钏抱着女儿,缓缓跪了下去,重重叩首:“凤钏,多谢二公子大恩!”

“你受宣朝胁迫,身不由己,法外容情,我可饶你这一回。”凤煊伸手虚扶,语气平缓,“但是,绝不能再有下次。”

“二公子。”凤钏将女儿搂得更紧,泪流满面,一字一句,“凤钏谨记,今后定无二心!”

“记住你今日的话。”凤煊望着她,“你女儿在凤都,只要你在,凤族便护得住她,再没人能把她带走。”

“凤钏,叩谢二公子。”

大理寺,正堂。

尘封三十年的旧卷宗,被一本本翻开。

“魏家祖母蒙冤一案,今日重审。”凤煊立于堂中,声音清朗,“当年,我凤族为护一名战功赫赫的将才,让魏家祖母替她顶了罪。”

满堂哗然。

“今日翻案,”凤煊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只为还魏家一个公道。凤族的刀,该砍向敌人,而非拿自己人的血,去喂敌人的刀!这是我凤族之耻,也是我凤煊之耻。”

堂下,魏无双立在人群里,沉默无语。

“当年的过失者,是凤湘。”凤煊继续道,“她镇守北境时,冒功贪墨,致军中折损。事发后,凤族为保她,将主责推给了恰好经手的魏家祖母。”

“凤湘!”魏无双握紧拳头,眼底发红,“原来是凤湘!我魏家替她背了三十年的骂名!”

“魏无双。”凤煊看向她,语气郑重,“你祖母的清白,今日还给你魏家。凤族欠你们的,不止一个公道,还有一句对不起。日后,魏家但有所求,只要不危害凤族,我凤煊绝不推诿。”

魏无双怔怔望着凤煊。她本满心怨恨,此刻,胸口那股悲愤之火,竟被他一句对不起给浇灭了。她缓缓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二公子,魏家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从今往后,魏无双愿为二公子,为凤族,肝脑涂地!”

是夜,王宫偏殿,灯火幽微。

叶彤被人带进来,只见灯下立着一个身影熟悉的女子。

凤炎抬手将人皮面具一把撕下,露出清冷绝尘的真容。

叶彤脚步猛地一顿,瞪大了眼睛,这张脸,她认得。

“长,长公女?您,您还活着?”

“我还活着。”凤炎将面具收入袖中,声音平静,“叶彤。我知道,你替宣朝做内应,不是为了富贵,你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护着我母亲。”

叶彤怔怔望着她,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腿一软,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长公女……”叶彤声音发颤,“您对我有恩,当年若不是您,我早死在乱军之中了。可您一死,凤都就变了天。王后云寥,德才皆不配位,把凤族搞得乌烟瘴气。我一个王宫近侍,若不做宣朝的内应,宣朝便会杀了我,再找别人来做。到那时,新来的人,可不会像我这样,处处护着昏迷的凤王……”

“我做内应,是为了盯着宣朝的人,不让他们动凤王一根手指头。三年了,我夜夜睡不着,就怕哪一天,凤王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

“叶彤,你起来。”凤炎的声音,比先前柔了几分,“你护了我母亲三年,这份恩,我凤炎记下了。你早年那桩被宣朝拿捏住的旧事,凤族替你压下了。今日我来,只问你一句,宣朝让你做他们的眼,你现在可愿,转做凤族的眼?”

“愿!”叶彤叩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叶彤这条命,本就是长公女给的。从今往后,只认凤族!”

“起来。”凤炎上前一步,将她扶起,“你守了我母亲三年,我该跟你说一声,谢谢。”

“长公女,您折煞我了。”

“你退下吧,我去看看母亲。”

凤炎转身,穿过回廊,走向内殿。

她推开殿门,只见凤潇静静地躺在榻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凤炎在榻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指尖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母亲。”她声音低低的,“凤族的天,快亮了。”

殿外,夜风呜咽。

凤炎就那样静静坐着榻边,很久,很久。

凤雯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凤族老祖凤久的寝居里,藏着一颗上古神丹,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能助人从太玄境一举突破到化神境。凤煊打算近日便去求老祖,用这颗神丹救醒昏迷的凤王。

凤雯哪里还坐得住。她困在太玄境巅峰多年,宣朝的丹药她要拿到,老祖的这颗神丹,她更要拿到。可若凤煊先去求了老祖,神丹便要用在凤潇身上,她再无机会。

后半夜,大雨磅礴,凤雯果然铤而走险,潜入老祖寝居。

她避开守卫,在暗格中翻出一只锦盒,颤抖着手打开,预期的神丹没有看到,只看到一份份证据,是她这些年与宣朝往来的每一笔,卖官鬻爵,通敌泄密,桩桩件件,确凿无误。

“凤雯。”一道清冷的声音自窗外传来,雨幕中,凤炎依旧是墨攸宁的易容装扮,撑着惊鸿伞,气定神闲,“你要的神丹,不在此处,”

“你——”凤雯猛地回神,“你不是西岩公主,你是凤炎!你根本就没死!”

凤炎红唇一勾,并未否认。

“我不甘心!”凤雯惨笑一声,拔剑出鞘,浑身灵力正要汹涌而出——

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冷哼。

看不见人,只闻其声。可那一道声音,却像一座太古神山,从九天之上轰然压落。

凤雯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觉丹田如遭雷击。一身太玄境巅峰的修为,在那道虚空的威压之下,寸寸消散。

多年苦修,尽废于一瞬。

凤雯瘫软在地,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老祖……是老祖……”

“凤雯,你卖国通敌,凤族容不得你。”殿中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那道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梁柱之间。

魏家翻案之后,凤湘自知难逃。

她镇守北境多年,冒功贪墨的事被掀了出来,凤族嫡系必不会放过她。索性,她一不做,二不休,直率亲兵,逼向王城。

凤荧一身战甲,挡在凤都城门外。

“凤荧?”凤湘勒马,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她,嗤笑道,“一个凤家养的养女,也配来拦我?滚回去,叫凤煊出来,顺便叫他把凤炎的牌位也捧出来!”

凤荧拔剑,声音清冷:“凤湘,你扪心自问,凤族何曾亏待过你?可你冒功贪墨,让魏家替你顶了三十年的罪,如今,竟还敢逼宫谋反!”

“我替凤族守了几十年北境,战功赫赫,凤族给过我什么?不过一口残羹冷炙!凤煊他一个丹田尽毁的废人,都能执掌凤族,我凤湘如何不能!”凤湘仰天大笑,笑声里尽是怨毒。

她刀锋一转,直指凤荧:“你一个外人,身体里连一滴凤族的血都没有,也配跟我谈凤族?让开!我今日势必要杀进凤都,谁敢阻拦,我便杀谁!”

“我是不是凤族的血脉,不重要。我吃凤族的米,守凤族的门!”凤荧剑尖微垂,语气平静。

“好,好得很!”凤湘怒极反笑,“凤族嫡系还真是无人可用了,区区一个养女,也敢跟我交手!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我旁支的刀,不比你嫡系的剑逊色!”

说罢,她一刀劈下。

凤荧身形一错,挥剑相迎。

两人刀剑相击,一声清鸣,火星四溅。

凤湘武尊之境,又在军中磨砺多年,出手狠辣,刀刀皆是沙场上的杀招。

可凤荧的剑,却仿佛天生就是她的克星!每一招都精准封死她的攻势,踩在她刀法的破绽之上。

凤湘一刀横斩,凤荧便一剑斜刺,剑走偏锋,恰好从她刀势最弱处切入!

凤湘改为突刺,凤荧便一个旋身,剑脊一压,将她的刀势卸得干干净净!

“你——”凤湘越战越惊,眼底尽是错愕,“你的剑法,怎的如此诡异!”

“哼,二哥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凤荧冷哼一声,剑尖一挑,“这三年,他让我把你的武功路数,琢磨了个头。我今天使的每一招,都是为你量身定的!”

凤湘瞳孔骤缩,眼底尽是不甘。

“你比我年长四十岁,修为比我高。”凤荧剑势不停,“可二哥说,以巧致胜,你便不是我的对手!”

凤湘气急,杀招连出,却每一招都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

十余招后,凤荧反手一记,格开她的长刀,剑尖一转,直抵她的咽喉。

凤湘重伤跌坐在地,刀已脱手,口中溢血。她盯着凤荧,眼中的不甘逐渐褪去,生出一种迟来的恍悟。

“难怪……”她哑声道,“难怪凤潇将你收养为凤族三公女。如此天赋,如此心性,风江后浪推前浪,我凤湘,输得不冤。”

凤荧收剑入鞘,没有落井下石。

凤湘望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尽是苍凉:“凤族有你们这些后辈,何愁不兴!我凤湘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凤荧偏头对身后的亲兵道:“押下去,严加看管。”

五日后,凤都朝会。

凤煊高居王座之侧,代行凤王权柄。

宣朝埋在凤族朝堂、军中、王宫的眼线,被拔了个干净。

这几日,凤炎一直待在凤潇的寝宫内。

夜风里,一只海东青振翅而来,落在窗沿。

她解下它爪间的绢帛,展开,只见一行清秀的字迹:阿炎,江北一切顺利,保重,唯念。

凤炎握着那行字,清冷的美眸,难得漾起一丝暖意。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母亲,又望向远方。

“母亲,凤族的天亮了。”凤炎语气轻浅,带着笑意,“对了,母亲,我在江北遇到了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女子,她叫凰洛,是凰族的太女。等过些时日,我就带她回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