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蛋糕，贺深行邀请她四处逛逛，周相清拒绝了。
她情愿躺在床上看韩剧，也不想和这个男的多走一步路。看在和他还是合作对象的份上，她朝他摆摆手，说了再见。
贺深行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他穿得很潮，颜色鲜艳的卫衣和有很多口袋的灰色工装裤。
衣服很垮，但他瘦得像松枝，气质像老衣柜里闭塞的樟脑丸，讨厌得令人难以忽视。
于是，这一身青春男大的装束，在他身上也有另一种得宜——像来地球旅游的外星人，和他的职业很相称。
他笑起来也很怪，仿佛某种从容的机械反应，不需要任何缓冲，程式化地灿烂地展开笑容。
“希望能够再见。”贺深行说，恰到好处的云遮住天光，晦暗中，他的眼神烫得像颗陨石，空气嗤嗤燃烧，描摹他眼中所见人的轮廓。
这一带风景萧瑟，行人和树都是灰扑扑的，只有贺深行亮得像是天降来客。
周相清不免觉得刺眼，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
DV镜头里，少女的容颜模糊而清澈，像一颗软桃。
陆尾生伸手试图遮住镜头，一旁响起解依依玲珑的笑声。
“说句话吧。”周相清鼓励道，这几天，她一直用玩笑的方式让两个女生习惯拍摄。带着她们把情节走了一遍。
考虑到两人是非职业的，她并没有把台词定死，情景熟悉后，就让她们用最习惯的语气即兴发挥。
“男主角在哪里啊？”解依依毫不在意形象地大擂胸脯，“我要帅哥！我要帅哥！”
“男主是柳若虚，下个月正式开拍的时候就能见到，”周相清举着DV补充，“如果你们把人物关系和情节走向理顺的话。”
“这还不简单！”
解依依兴奋地跳起来，抱住陆尾生亲嘴，“就是我俩谈恋爱，男主角当掩护的电灯泡嘛！”
高中女生的嘴唇，就算不涂唇膏，也像被熨过的棉花糖一样。
“而且别人还以为男主在享受齐人之福。”陆尾生挣开解依依的怀抱，说出自己的理解，“无论什么关系，女人都要有个男人才合理啊。”
“你难道不想要男人吗?不想要十八岁的男人吗?”DV镜头里的解依依振臂高呼，“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玩壮壮的！”
笑声一片，像机器里喷薄而出的爆米花，甜蜜而清脆。
周相清没有开心多久，利露米另外有应酬，叫她把贺深行的版权合同亲自带过去。
“带上贺作家的《直到月亮煮熟》，花田书店有他的签售会。你去了能增加他的好感，到时候合同签字也畅快些。”
利露米快速地说着她的生意经。
周相清不耐烦地答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应该聘个助理？”
手机那头的利露米哈哈大笑：“等你拿了金球奖再说吧！”
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一想起那个爱吃草莓蛋糕的毒舌作家，周相清就发怵。男人还是像柳若虚这样温柔乖巧的好。她在帆布包里装上书，穿上运动外套和厚厚的灯芯绒裤子，戴上黑色皮质报童帽，一边往手里呵气，一边出门。
书店的人比她想象得多。
看上去很高，面目稚气的小学生和初中生排了长长的队，很乖地捧着书，让周相清错觉在埋头签名的贺深行是批改作业的班主任。
她挑了挑眉，自己站在这样年轻的队伍里，就像一个留级生。
离排到还有很久，《直到月亮煮熟》周相清还没读过。她有次随口提起，想拍个彼得潘那样的儿童奇幻故事，利露米就物色来这本书。
在队伍的末尾，周相清翻开书页，讲的是环卫工人被月亮上的外星居民抓走，三个小学生乘坐豌豆飞船去救人。救人的情节也很简单，设定上，外星人住在自建海里，几乎是把张生煮海的故事扩写了一遍。
能大受欢迎，想必有飞船燃料是没写过的寒假作业的原因。
“好看吗？”贺深行像高中生那样转着笔，笑容百无聊赖，但没有一点疲色。
他今天穿了很正经的西装，里面是红色的老头衫。像青春片里第一次约会的小镇青年，皮鞋里穿白色袜子，会和女孩子在酒吧里跳霹雳舞。
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像会猝然结果的白色细小花朵，只来得及对风献出三秒钟的温柔。
贺深行低头，在她递过来的书上龙飞凤舞地写下——
你免费获得一个拯救人类的机会。
那口气，好像她中了大乐｜透似的。周相清咯咯地笑起来，像是收到一封有错别字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