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丰茂,洪波涌起。温泉酒店的公共汤池就是这样的景象。
被水雾沾湿的发尾,猴子似的通红面颊,柔软的发热的四肢。周相清沉在温热的水里,杂乱的思绪从被烘得暖洋洋的毛孔里涌出来。
“解依依和陆尾生呢?”
利露米朝她挥手:“去儿童乐园吃冰淇淋了。”
“噢。”她继续沉在水里,默不作声。她摇晃着腿,水波托着脚掌上浮,周相清不禁幻想自己是只鹅。身体处于很舒适的无力状态,大脑空空,想摄入很多甜食。
她是一只鹅。漆黑的羽毛,赤红的喙,漫不经心的颈。她低头寻找水面上的面包屑。却看到另一只海鸟的影子。
他向她许诺,有一个码头的薯条供他们觅食。她再也不需要表演优雅。
但是那里没有薯条,海鸟笑着回头说:“这里的海平线很好看吧。”
好看个头啊。
淋漓的水泼到脸上,仿佛热带抵死缠绵的暴雨降临,潮红的脸如同一盒子化开的胭脂,没有章法地把红晕蔓延到眼角眉梢。
是利露米过来,揽住她的肩,“在想什么呢,相清。”
像是霞光里露出夕阳坠落的破绽,周相清微微笑道:“我在想,海平线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温泉哪儿来的海平线?”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周相清离开公共汤池,高开叉特意显露的修长双腿被大块浴巾裹住,她悠闲得像一只行乞的漆黑天鹅,拥有一整条面包屑铺成的小径。
周相清回到房间,倚在躺椅上,给柳若虚发了一张迈巴赫的照片。
附消息:“想兜风吗?”
她扶住额头笑了——这和吴安风有什么两样?
仔细想想,柳若虚和齐融泉确实登对得严丝合缝,名字里有泉有柳,女方有国民度和人脉,男方有时下最热的流量。而且,齐融泉对柳若虚的态度,肯定比自己要平等多了。毕竟双方是各取所需,来制造一场娱乐圈喜闻乐见的姐弟恋。
但是,她想等等看,是否有一刻,是她会错了柳若虚的意。
她笑了起来,既觉得免不了自作多情的成分,又很宽容地赦免了自己怀抱的虚荣和希望。毕竟,要接受枕边情人一夜之间成了别人的男朋友。稍具现实感的女人都要闹一闹的。
而柳若虚八面玲珑,留有余地的作风,看上去也很欢迎旧情人。
真是个长得美的贱人啊,周相清感叹了一句,没有了新的裸|照来源,她只好打开一部新的□□,准备让疲懒的四肢运动一下。
成年女人的身体,是很容易感到寂寞的。
*
柳若虚的古风仙侠虐恋太监了,最大的原因当然是他成名后,更文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挂在文案上的原因是——“没办法想象男主和女主要经历重重困难才能在一起,我要做个甜文写手”。
论坛里关于他的避雷帖已经盖了几百层的高楼。就在他欣赏曾经的真爱粉对他无情的辱骂时,手机上来了一条信息。
周相清问他:“想兜风吗?”
他说:“想,现在吗?”
“下周六。”
“好。”
窗边漏出一隙晴光,恰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把原本颜色偏浅的瞳仁,镀上一层无限接近透明的金色。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仿佛机器人刚充满电,从修复舱里走出来,即将恭谨地执行科学家的命令。
放下手机后,柳若虚觉得有个记在便签上的灵感很不错,开个新坑吧。他想写个从校园到婚纱的无脑甜文故事。
这也是齐融泉给他的建议。
“你写虐文把脑子都写坏了。”她忧心忡忡地趁经纪人不在啃凤爪,“把冷落她才是爱她的逻辑刻成思想钢印了。”
“我没有。”柳若虚从她的刺绣提花包里拿了一块曲奇。
化妆间里暂时没有人,而他们半个小时后就要拍时尚杂志的封面。
齐融泉往身上狂喷柑橘味道的香水,掩盖凤爪的辛辣:“你跟我谈都谈了,还指望别人要你这个二手货?”
“我不是二手货。”
“二手货就是二手货。”
曲奇的咖啡滋味就像梦一样,有砂糖和香草的味道。
“我不是,”眉目婉丽的青年低头,把衬衫上的曲奇碎屑聚到掌心。他把偶像剧里的作精台词说得理直气壮,“我觉得她一点也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