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把操场晒得暖烘烘的,广播里的音乐和此起彼伏的呐喊搅成一团,空气里全是少年人沸腾的热度。
帕洛斯站在接力区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接力棒,眼底挂着几分惯常的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真没想到你会被雷蛰抓来跑接力。”雷狮斜倚着栏杆,头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平时看你懒懒散散的,倒是会被抓包。”
“没办法,推不掉。”帕洛斯轻笑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在看台上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林寺正抱着两瓶水,安安静静地望着这边,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弯了弯眼睛。
他心头那点被强迫参赛的烦躁,莫名就淡了下去。
佩利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帕洛斯!雷狮老大!我们肯定能赢!”
发令枪响,前三棒跑得还算顺利,可最后一棒撞上了高一的金。对方像是自带光芒,冲刺起来快得惊人,任凭帕洛斯怎么发力,最终还是差了半步,屈居第二。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微微喘着气,脸上没什么失落,只是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下一秒,一瓶带着凉意的水就递到了面前。
“辛苦啦。”林寺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已经超厉害啦,我全程都在看你跑。”
帕洛斯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笑意温柔了几分:“是吗?可惜没拿到第一。”
“没关系呀,在我这里你就是最棒的。”
他心头轻轻一动,刚想说什么,广播里就响起了女子八百米的检录通知。林寺朝他挥挥手,小跑着去了赛道。
帕洛斯站在原地,目光一路跟着她,没移开过。
八百米不算长,却足够磨人。跑到后半程,林寺明显体力不支,脚步一歪,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扭到了。
周围的惊呼、老师的询问混在一起,她却咬着牙,没停下来。
一步,又一步。
哪怕速度慢得像走,她也硬是撑着,走完了全程。
刚过终点,她就踉跄了一下,下一秒被人稳稳扶住。
帕洛斯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硬撑。”
不等她反应,他已经自然地弯腰,小心地扶着她受伤的脚踝:“我带你去医务室。”
一路上他都很稳,动作轻得怕弄疼她,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医务室里处理完伤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帕洛斯送她回到班级队伍旁,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晚上海盗团要聚餐吃烧烤,你要一起吗?”
林寺愣了一下,想到海盗团里剩下的那三个人,林寺有点畏惧,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好啊。”
烧烤摊烟火气十足,炭火滋滋作响,肉香飘得很远。佩利性格直爽,和林寺聊得格外投机,一会儿讲白天跑步的事,一会儿又叽叽喳喳说些乱七八糟的趣事,气氛热闹得很。
帕洛斯坐在一旁,手里慢悠悠地转着烤串,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一点点往上冒。
——有点烦。
烦她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烦她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交谈,他却莫名觉得刺眼。
醋意这种东西,来得毫无道理,又藏不住。
聚餐结束,帕洛斯主动提出送林寺回家。
夜晚的小路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今天晚上,你和佩利聊得怎么样”
林寺愣了愣:“嗯,挺开心的吧,他人挺好的,很直率。”
帕洛斯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试探:“是吗……比和我待在一起还开心?”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侧过头看她,眼底的情绪藏得浅,却足够让人心尖发颤。
林寺猛地顿住脚步,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好像……猜对了。
又好像不敢确认。
眼前这个总是笑着、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帕洛斯,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帕洛斯却没再追问,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恢复了平常,可那点细微的异样,却清清楚楚地留在了晚风里。
“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夜色把街道裹得温柔,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此刻谁都没说破的心思。
林寺的脚踝还有点隐隐作痛,步子放得轻缓。帕洛斯刻意放慢速度陪在她身边,手臂时不时会轻轻扶她一下,动作自然又细心。
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还悬在林寺心口,晃来晃去。
她偷偷侧过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点狡黠散漫淡了不少,只剩下安静。可越是这样,林寺越觉得,他刚才那句话绝对不只是随口一提。
——比和我待在一起还开心?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吃醋。
可帕洛斯平时向来擅长伪装情绪,笑得人畜无害,谁也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
万一只是朋友间随口一句调侃呢?
林寺越想越乱,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帕洛斯其实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了。
他嘴角压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刚才在烧烤摊,看着她和佩利有说有笑,佩利笑得大大咧咧,她听得认真,那画面明明再正常不过,他却莫名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满。
是一种很陌生、很轻,却又格外清晰的情绪。
——不想让她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
——只想让她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种心思,他以前从未有过。
两人一路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快到林寺家楼下时,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帕洛斯……”
“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温柔,“怎么了?”
林寺仰头望着他,心跳有点乱,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帕洛斯眨了眨眼,故意装傻:“不高兴?我没有啊。”
“你有。”林寺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继续说,“在烧烤摊的时候,你就不太说话。还有刚才……你问我,是不是和佩利待在一起更开心……”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悄悄发烫。
帕洛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终于没再装下去。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点被拆穿的无奈,又藏着几分纵容。
“被你看出来了?”
林寺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睁大:
“所以……你真的是在吃醋?”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
帕洛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忽然被拉近,淡淡的、带着少年气息的味道笼罩过来。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认真。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此刻温柔得一塌糊涂。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吃醋了。”
林寺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原本只是猜测,可当他亲口承认的那一刻,所有的不确定瞬间炸开,变成漫天的暖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帕洛斯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
“看见你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不理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还以为,你只会对我这么笑。”
林寺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连耳朵都红透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吟: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觉得佩利很直率,很好相处。”
“那我呢?”帕洛斯追问,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认真,“我不好相处吗?”
“不是!”林寺立刻抬头反驳,眼睛亮晶晶的,“你很好……你特别好。”
话音一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慌忙低下头。
帕洛斯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他伸手,轻轻扶住她没受伤的那侧胳膊,小心地扶着她。
“脚还疼吗?”他忽然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上去早点休息,别再乱跑了。”
林寺点点头,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那……我上去了。”
“嗯。”帕洛斯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看着你上去。”
林寺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帕洛斯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她笑。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轻轻吹过,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帕洛斯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揉过她头发的指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原来吃醋这种感觉,也不算太差。
至少,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自己是真的很在意她。
重要的,不想失去的,好像不止是自己了。
林寺刚到家坐下,脚踝还带着点轻微的酸胀,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是帕洛斯。
——到家了?
——嗯,刚到。脚还好,没那么疼了。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又默默删掉重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很安分的话。
那边几乎是秒回。
——今晚别乱动,少走路。
——知道啦,你也是,今天跑接力很累吧。
林寺抱着手机缩在沙发角落,一想到刚才路上那段对话,脸颊又悄悄发烫。
他承认吃醋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笑着打太极的帕洛斯。
认真,又有点委屈,还有点别扭。
她盯着屏幕,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对了……
她指尖顿了顿,还是敲了出去。
——你晚上,真的吃醋了?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把脸埋进膝盖里,有点后悔,又有点期待。
没过多久,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了好几次,才慢悠悠跳出来一条。
——不然呢。
——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林寺指尖一颤,差点没握住手机。
——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信的。
帕洛斯的消息很快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他独有的、狡黠又温柔的调子。
——看着你跟佩利聊得那么投入,把我晾在一边,我心里很不爽。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没有晾着你,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哦?
帕洛斯回了一个单字,后面还跟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我就没话说,跟佩利就有?
林寺看着屏幕,脸颊发烫,飞快打字。
——不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紧张。
一发送出去,她就捂住了脸。
完了完了,这话也太直白了吧。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那边都没有回复。
林寺心里一点点往下沉,正胡思乱想,手机又是一震。
帕洛斯只回了一句话。
——下次不用紧张。
——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夜色安静,灯光柔和,一句话,就让她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她咬着唇,憋了半天,只打出几个字。
——知道了。
——那你早点休息。
帕洛斯看着那三个字,轻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你也是。
——晚安,林寺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这么认真地叫她。
晚安两个字,落在屏幕上,像一句轻轻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林寺抱着手机,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今晚大概,会做一个很甜的梦。
【2019.12.17】
今天是运动会,风都带着少年的热气。
早上看着帕洛斯被雷蛰老师抓去跑接力,他嘴上笑着答应,眼底却藏着一点无奈。和雷狮、佩利一起站在跑道上的时候,他居然也有这么认真的一面。我一直站在看台上盯着他,连加油都忘了大声喊。
最后还是输给了高一的金,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明显看到了他发抖的手,我赶紧递上水,告诉他在我心里他已经最厉害了。
后来轮到我跑八百米,跑到后半程脚忽然扭了一下,疼得我差点站不稳。可我不想半途而废,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完了全程。刚停下就被人扶住,是帕洛斯。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扶着我,主动陪我去医务室。一路上他都很小心,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他。
晚上他邀请我去海盗团的团建吃烧烤。炭火很暖,肉香很浓,佩利很直率,和我聊得很开心。我余光总感觉帕洛斯在看我,他安安静静坐着,笑得温和,可气氛有点不一样。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提起我和佩利聊得很开心,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点小委屈。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他是吃醋了,却又不敢确定。直到他亲口承认,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回到家后我们一直在微信聊天,他直白又温柔,一句“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让我盯着屏幕傻乐了好久。这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认真地跟我说晚安。
今天脚很疼,心却很甜。
原来被人在意,是这样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