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林寺迷迷糊糊地睁眼。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脑袋昏沉沉的，昨天晚上哭了很久。到底要流多少泪，才能成为平静的人。
早上六点半，天都还没完全亮透，林寺就已经收拾好准备去学校了。
熟悉的早餐铺前，老板忙得晕头转向，但见到林寺还是会露出温和的笑容：“今天来这么早啊，小笼包和豆浆对吧？你去坐着等会儿，老板娘马上就来。”
这家店火爆的原因之一，就是从不让客人等太久，无论多赶时间，都能及时吃上一口热乎的早饭。
吃过早饭，林寺飞快赶往学校。她昨天忘带一项作业，必须在上早自习之前赶完。
帕洛斯一进教室，就看见林寺正埋着头狂补作业。他大致猜到了情况，再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他慢悠悠走上前，将一本练习册轻轻放在她桌角，语气带着惯有的轻松笑意，听不出太多情绪。
“喂，这个给你。”
林寺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飞快翻开“借鉴”起来。
果然，和自己死磕完全不是一个效率。林寺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上课前做不完，幸好有帕洛斯在。
就在这时，课代表抱着作业本走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帕洛斯只是随意靠在桌边，指尖转着笔，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看上去像在看热闹，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了课代表最先扫过来的目光。
等到林寺手忙脚乱地把作业补完、合上本子，他才轻飘飘地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动作还挺快。”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轻松自然，听不出来是调侃，还是 quietly 的关心。
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只留下一个看似散漫、却格外让人安心的背影。
林寺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人，从来不会直白地问你怎么了，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却总在最需要的那一刻，恰到好处地，伸手拉你一把。
几节课过去，风平浪静。
直到午后那节随堂小课，老师抱着批改完的作业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语气沉了几分。
“这次作业，我改到了两份答案、步骤、甚至连错误标点都一模一样的。”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将两本作业往讲台上一放，视线精准落在林寺和帕洛斯身上。
“林寺，帕洛斯。你们两个，说说看，是谁抄谁的？”
全班的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林寺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间攥紧，脸色微微发白。
是她抄的，她一清二楚。可一旦承认，免不了要被批评、要补写，还要连累帮了自己的人。
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帕洛斯慢悠悠地站起身，姿态依旧放松，脸上挂着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浅笑，语气平和又自然。
“老师，您误会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教室。
“这部分题目解法本来就不多，思路相近很正常。至于步骤一样……大概是我昨天讲题的时候，她听记得比较认真吧。”
他说得坦荡，逻辑顺得挑不出破绽，既没有把责任推给林寺，也没有直白承认是自己被抄。
轻飘飘一句话，把“抄袭”变成了“思路一致”。
末了，他还微微偏头，看向僵在原地的林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安抚，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眼神像在说：别慌，有我。
老师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却又抓不出实据。
帕洛斯态度端正，语气诚恳，看上去完全不像会包庇、也不像会抄作业的人。
僵持几秒，老师最终只是沉声道：
“下次注意，作业要独立完成。坐下吧。”
两人一同坐下。
林寺心脏还在狂跳，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帕洛斯已经转回头去，指尖轻轻转着笔，嘴角笑意浅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解围，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只有林寺知道，这个人再一次不动声色地，把她从难堪里拉了出来。
老师重新开始讲课，林寺却半天都没回过神。
心脏还在轻轻发颤，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与窘迫，到现在都没完全散去。
她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帕洛斯。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好像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根本没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可林寺却清楚地记得，他站起来时那镇定的语气，还有看向她时，那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安抚。
不是张扬的保护，不是直白的安慰，
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不动声色的偏袒。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老师一离开教室，周围立刻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林寺微微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有些无措，也有些愧疚。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帕洛斯微微侧过脸，金色的眼眸弯起一抹惯常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怎么，吓傻了？”
林寺抬起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慌乱：
“对不起……都是我，要不是我抄作业，也不会连累你。”
“连累？”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我可没这么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还有些发白的脸颊，声音放得更轻：
“再说了，作业是我给你的，要算责任，也该算在我头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帕洛斯轻轻打断她，语气依旧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下次别这么急了，真来不及，提前告诉我就好。”
林寺脸颊微微一热，小声讷讷道：
“可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帕洛斯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的暖意。
他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随手递到她面前。
“那就现在加上。”
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寺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拿出手机，指尖微颤地扫了码。
好友申请通过的那一刻，她看着列表里崭新的头像，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帕洛斯收回手机，只淡淡瞥了一眼她的昵称，便重新转回头去，唇角弯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过分的亲近，分寸刚刚好。
他没有追问她昨晚为什么哭，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慌到连作业都忘带，
只是用最轻巧的方式，把所有的尴尬与责任，都轻轻接了过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几分让人看不透的笑意，可林寺却忽然觉得，
这个人看似散漫疏离，心里却藏着一份格外温柔的清醒。
他从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
却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
不动声色，替你挡下所有难堪。
林寺看着他，鼻尖微微一酸，却不是因为难过。
她轻轻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像呢喃：
“……谢谢你，帕洛斯。”
帕洛斯轻笑一声，转回头去，重新拿起笔，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谢就不必了，记得——下次别再自己一个人硬撑就好。”
———
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林寺收拾着书包，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身旁的人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不走吗？”
帕洛斯侧过头，笑意浅浅，“刚好顺路，一起。”
黄昏的街道被夕阳染得暖橙，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不算喧闹，也不算沉默。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偶尔随口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却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一整天的紧绷。
分别时，他只轻轻说了一句：
“到家了说一声。”
———
晚上，林寺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轻轻亮起。
是帕洛斯发来的消息。
【作业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真有下次，直接发消息。】
林寺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烫。
她犹豫了很久，轻轻回：
【嗯，今天……真的谢谢你。】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语气依旧是他独有的、漫不经心的轻松：
【不客气。】
【早点睡，别再熬夜哭了。】
看到最后那一句，林寺猛地怔住。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昨晚的难过，知道她清晨的疲惫，知道她所有藏起来的脆弱。
却从不多说，只是默默接住。
黑暗里，她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
原来那些无人在意的细小情绪，也会被人悄悄看在眼里，温柔收好。
这一晚，她没有再流泪。
———
【2019.11.17 晴】
今天真的好狼狈。
作业忘带，早上赶得要死，还差点被老师抓到抄作业。
可是……好像也没那么糟。
帕洛斯把练习册给我的时候，
帮我挡下老师问话的时候，
放学和我一起走的时候，
晚上发消息叫我早点睡的时候…
他从来都不说关心的话，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
我加了他的微信。
原来有人会把我的小崩溃，悄悄放在心上。
今天的眼泪，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