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潇在梁家住到第三个月,梁淒让他去洗澡。
那天他在后院劈了一下午柴,汗湿透了整件中衣。
“去洗澡,身上都馊了。”
梁淒回屋拿了一套干净衣服,是梁淒自己的衣服
出来的时候北潇还站在院子里,拎着柴刀。梁淒把衣服塞进他怀里。“后院,柴房旁边那间。”
梁淒在书房里翻了几页书,翻不进去。他站起来走到后院,柴房旁边的门虚掩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
北潇背对着他,站在木盆旁边,手里拿着布巾。
身上那件中衣脱了一半,挂在肩膀上,露出整个后背。
北潇的后背上全是伤。
一道道的疤痕从肩胛骨斜着拉到腰际,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肩胛骨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旧伤,皮肤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号。
有些地方皮肤皱巴巴的,像被反复撕扯过的纸。北潇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梁淒站在门口,手指顿了一下,把中衣拉上去盖住了那些伤。
梁淒已经看到了。
“谁弄的?”北潇没说话。梁淒走过去,站在北潇面前。
北潇低着头,肩膀缩着。
“我问你谁弄的。”
北潇低着头,灰眼睛盯着地面“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为什么打你?”北潇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因为……长得好看。。成绩好。老师喜欢我。他们……就打我”梁淒盯着他那张脸(那是挺好看的)“他们打了你多久?”
“三年。”
北潇在高中被人B凌三年。
课间有人从后面踹他的凳子,走廊上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厕所里有人把他推进隔间锁上门,作业本被人撕过,书包被人扔进垃圾桶,校服被人用记号笔画过乌龟。
他告过老师,老师找那几个人谈了话,那几个人消停了两天,第三天变本加厉。
他告过家长,家长来学校找过班主任,班主任把那几个人又叫去谈了一次话,那几个人当着班主任的面道了歉,出了办公室的门就把他堵在楼梯间里。
后来他就不告了,就忍着,成习惯了。
他以为高中毕业就好了,校服扔进了垃圾桶,以为不用再见那些人。
大学确实没人打他了,但他还是缩着肩膀走路,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停留,听到笑声就觉得是在笑自己。
那个系统出现在他大二那年的冬天,他在街上走着就不知道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系统只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者,知道穿到这个世界有一个技能,知道技能很强但不能轻易使用
他不知道谁给他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他只知道他不用再回去了,不用再回那个学校,不用再回那个所有人都在笑他的地方。
他睁开眼就在山上那间破屋子里,灶膛里有火,锅里有粥,干草堆上有一床被子。
他坐在干草堆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雪在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
梁淒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他穿过来的时候直接落在这具身体里,原主的记忆、家世、人际关系全在脑子里。醒来的时候躺在这个家里的床上,旁边站着丫鬟管他叫少爷,铜镜里照出来一张陌生的脸。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不知道回去的方法。翻遍了书房的书
没有。
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也没有,后来就不找了。穿过来就穿过来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在这边至少也是个少爷,有吃有喝。
梁淒蹲在北潇面前,把北潇的手指从膝盖上掰开,握在手心里。北潇的手是凉的,梁淒看着那些疤痕,
“你痛不痛?”
“洗好了把衣服穿好。”梁淒说“出来喝粥。”他转身走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拐进了灶房。
北潇把那件衣服穿好,领口拢了拢,慢慢系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走出柴房,走到灶房门口,梁淒已经把粥盛好了,碗放在灶台上,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月光里像一根根细细的线。
梁淒没有看他,把粥碗往灶台边推了一下。
“喝了。”
粥是温的,刚好入口。他低头喝粥,梁淒靠在灶台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粥,没有喝,只是端着。
“梁淒。”
梁淒没有回头“嗯。”
“谢谢你。”
梁淒偏过头看着他“谢什么。”月光从门口漏进来,落在北潇肩膀上。
梁淒走过去,在门口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粥还有,要喝自己盛。”
他走出去了。
北潇站在灶台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月光把灶台那两只叠在一起的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分不清谁是谁的。
北潇伸出手,把碗转了一个方向,让两只碗的影子靠得更近了一些。
梁淒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廊下,看到北潇还站在灶房门口,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冷了。
梁淒走过去
“还站着干什么?进去睡。”
北潇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看着梁淒,月光把他的睫毛照得发白,像覆了一层薄霜。
梁淒没有转过头,但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北潇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碰到了梁淒的手指。
两个人就站在廊下,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交叠着,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把老槐树的枝桠吹得晃了晃。
梁淒把手指轻轻收拢,扣住了北潇的手指。
他的指尖微凉,被梁淒的掌心慢慢焐热了。月光从廊檐漏下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算了 出去走走 透透气。”梁淒说北潇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现在月亮好。”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土路慢慢走。月光把路照成灰白色,路两边的田里雪化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泥土。
走了几步,梁淒停下来等北潇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一点草木的涩。
走了一段路,梁淒忽然开口了。
“你那么好看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你喜欢我,我是不是挺幸运的?”
北潇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梁淒,灰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梁淒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北潇跟上去,走了几步才开口。
“是我幸运”他的声音很慢很温柔“幸运喜欢上了你。”
没人觉得很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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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