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风引云归 > 第6章 第六章 诸天浩渺,一息寻云

第6章 第六章 诸天浩渺,一息寻云

九天神界的长夜,从无明暗交替,只有永恒流淌的仙光与云雾,将巍峨殿宇衬得孤寂而清冷。凌霄神殿的玉阶之上,仙雾终年不散,一步一生莲,一息一乾坤,可再盛景繁华,也填不满身居高位者心底的空寂。

我已在玉座上静坐三日。

殿下神官往来不绝,步履轻缓,不敢惊扰半分。桌上的卷宗与秘报堆积如山,北域结界松动、西玄星域修士异动、上古遗迹灵气紊乱、诸天小世界通道不稳……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关乎诸天秩序的要务,容不得半分疏忽。身为执掌诸天灵机的沐风仙君,我本应心神清明,万事落于眼底,定夺乾坤,安抚万域。

可我的心神,却始终飘在万里之外的清风涧。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玉质扶手冰凉温润,触手生寒,却抵不上我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空落。殿内仙官低声禀报,声音恭敬而严谨,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一一听着,一一批复,落笔沉稳,神色平静无波,依旧是那位淡漠温和、万事不萦于怀的沐风仙君。

三界皆知,沐风仙君无心无情,淡看生死,掌秩序而不恋红尘,守诸天而不涉私情。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一次呼吸,都在想念一个人。

朝朝。

我在心底轻轻唤他,声音柔得几乎要融进仙雾里,散入九天星河,无人听见,亦无人知晓。

不知竹居的晨雾是否依旧,不知灵泉的流水是否叮咚,不知我布下的仙阵是否安稳,不知那个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年,是否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模样。

我不敢回去。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神界此刻暗流涌动,诸方势力虎视眈眈,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藏在暗处的眼线更是数不胜数。若我频繁往返清风涧那方狭小之地,必定会引来窥探与猜忌。我能护住自己,以仙君之力挡下万千风波,却怕那些藏在暗处的视线,会顺着我的踪迹,触及那方小小的、安静的山涧,触及我拼命想要护住的人。

清风涧看似寻常,实则是我以自身本源神力,在神界边缘开辟的一方独立小界。这里布有我亲手刻下的九重护界大阵,阵眼与我的神魂相连,寻常仙神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更无法踏足半步。可这方小界越是隐秘,便越是脆弱——一旦被人察觉其与我的关联,那些觊觎我神力与地位的势力,便会将这里视作我的软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撕裂、摧毁,以此来牵制我、要挟我。

我布下的护界大阵,能挡下万千仙兵,却挡不住人心叵测。

我能护住他的肉身,却护不住他魂魄深处那缕先天魂光,一旦被人察觉,便是灭顶之灾。

我只能以秘术凝出一道水镜,悬在我寝宫最深、最隐秘的地方,以自身神魂之力掩盖气息,日夜映着竹居的景象。这方水镜,不对外显露,不被他人察觉,只属于我一人,只映我一人的牵挂。

白日处理公务,夜晚便独自回到寝宫,撤去所有仙侍,关上重重殿门,站在水镜前,安安静静看上一夜。

水镜里的画面永远安宁。

青竹轻摇,云雾缭绕,竹屋的门扉紧闭,床榻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眠。他面色依旧苍白,却平静柔和,再无病痛,再无惶恐,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像一只安睡的蝶,轻轻敛着翅膀,不愿惊扰这世间半分温柔。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镜面之上。

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水光,触不到他温热的肌肤,触不到他柔软的发梢,触不到他微微蜷缩的指尖。每一次贴近,都像是在提醒我,我失去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我曾以为,以我之力,可护万物周全。

我曾以为,身居仙君之位,便可挡尽世间风雨。

直到失去他才明白,有些离别,纵是仙君,也无力回天。

有些牵挂,纵是神力通天,也无法触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万年岁月弹指而过。

神界的日子漫长而枯燥,公务永无止境,可我从未停止过一件事——

以神魂为引,以本命印记为媒,日夜推演,从未间断。

那是我在云朝离去那日,以自身本源精血、神魂气息、半生修为,一同打入他魂魄深处的本命印记。无凶无煞,无攻无守,不伤人,不害命,只为在轮回往复、诸天流转之中,能有一缕微弱的联系,将我与他牢牢相连。

我不求他记得前尘。

不求他归来如故。

只求在亿万时光、万千世界之中,能寻到他一丝踪迹。

数万年来,我不曾依赖星空监的灵机录,不曾过问外界的蛛丝马迹。所有的推演,皆由我一人完成;所有的寻觅,皆由我一人承担。三百亿小世界如恒河沙数,一沙一世界,一叶一乾坤,即便以我通天神力,也无法尽数窥探,可我依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沉在诸天脉络之中,一点点拨开迷雾,一点点追溯那缕魂息。

白日,我是冷静自持的沐风仙君。

夜晚,我是执念深重的寻路人。

这一夜,我依旧如往常一般,摒除杂念,闭上双眼,将神魂沉入无尽诸天。

周身仙光流转,万千星辰在我眼底亮起,三百亿小世界的轮廓一一浮现,混沌初开,天地成形,生灵繁衍,岁月更迭……无数画面飞速掠过,无声,无息,只有我一人,独行在时光长河之中。

我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等待。

就在神魂掠过无量域下界的刹那——

眉心之下,那道藏在神魂深处、沉寂了数万年、从未有过半点动静的本命仙印,在此刻,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极轻,极弱,几乎难以察觉。

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我神魂深处。

我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

万年不动的心湖,骤然翻涌。

我猛地定住神魂,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澜,顺着那丝微弱到极致的共鸣,一点点追溯,一点点推演,将神魂之力层层递推,穿过一层又一层小世界,越过一重又一重时空壁垒。

无量域。

下界分支。

第一百二十七支世界。

最终,所有的共鸣,所有的牵引,所有微弱的回应,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青州。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神魂深处,却让我万年不变的心湖,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此刻的灵气异动。

不是此刻的魂光初醒。

而是我的印记,清清楚楚地告诉我——

亿万年之后。

在那一方名为青州的小世界中。

会有一缕先天魂光,孕育成形,落世降生。

那魂光的气息,微弱、干净、清润,与我印记深处的牵绊,一模一样。

是他。

我几乎在瞬间认定。

可我不敢狂喜,不敢冲动,不敢有半分外露的情绪。

三百亿小世界,名为青州者,不下千万。神界有青州,上界有青州,中域有青州,下界小世界更有无数青州。一域一分支,一分支一世界,一世界一乾坤,即便有印记共鸣,我也必须沉住气,不能有半分鲁莽。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神魂深处的印记依旧在微微颤动,微弱、轻柔,却异常清晰,像是隔着无尽诸天与亿万年的漫长时光,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微弱,却坚定。

是你吗?

朝朝,是你吗?

你会在亿万年之后,重新睁眼,看一看这世间吗?

我不敢确定,更不敢直接奔赴而去。

一旦我动用仙君本源之力跨界搜寻、干预时空,必定惊动诸天,引来无数窥探。那些藏在暗处的力量本就虎视眈眈,若让他们察觉到这缕先天魂光的存在,等待他的,只会是比前世更可怕的追杀与掠夺。

他已经苦了一世。

我不能,再让他苦第二世。

我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平静,只在最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可见的期盼与紧张。我没有声张,没有下令,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在仙卷上留下半字痕迹,只将这道推演结果,悄悄刻入神魂最深处,以神力层层封印,绝不外露。

此事,只能我一人知晓。

此事,只能我一人去等。

此事,只能我一人,护他周全。

接下来的岁月,我依旧按部就班处理神界公务,神色淡漠,举止如常,没有露出半分异样。白日里,我是执掌诸天秩序的沐风仙君,断是非,定规矩,稳万域;夜晚,我便回到寝宫,撤去所有守卫,闭上宫门,以最隐秘、最温和、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一点点加固那道本命印记,一点点推算着亿万年时光的流转轨迹。

三百亿小世界,层层推演,何其艰难。

亿万年岁月,静静等待,何其漫长。

我以神魂为引,以印记为媒,以诸天星辰为坐标,日夜不停,一点点排除,一点点筛选。千万个青州,一个个排除;一个个小世界,一个个掠过。过程枯燥而漫长,耗费心神,损耗神魂,可我却半点都不觉得疲惫。

每多排除一个世界,我便离他更近一分。

每多感应到一丝印记共鸣,我便多一分笃定。

深夜,我再次站在水镜之前,望着竹居之中安睡的少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朝朝,再等等我。”

“诸天太大,岁月太长,我不能急,不能慌,不能惊动旁人。”

“我算到了,我真的算到了,亿万年之后,你会回来。”

“我会找到那个有你的小世界,这一次,我一定护好你,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水镜之中,少年依旧安睡,可我却隐约察觉到,他心口的位置,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光,在随着我的印记一同颤动。极淡,极弱,稍纵即逝,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那是他魂魄未灭的证明。

那是我们羁绊未断的证据。

那是我数万年等待,唯一的光。

我转过身,不再看水镜,再次沉入推演之中。

星光在我周身流转,诸天小世界的画面在我眼前飞速掠过,一个个青州,一个个天地,一个个乾坤。时光在我指尖流淌,万年如一日,亿年如一瞬。

我不急。

我可以等。

我已等了数万年,不在乎再多等亿万年。

我只知道,在三百亿小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少年会在亿万年之后降生。他或许不记得我,不记得清风涧,不记得那段安稳的岁月,不记得那个守了他千万年的人。

但他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

他心底,有我刻下的羁绊。

他魂魄深处,有我永不消散的牵挂。

总有一天,我会穿过无尽诸天,跨过亿万年时光,越过万千世界,来到他面前。

那时,我不会再让他离开。

不会再让他颠沛流离。

不会再让他受半分伤害。

诸天浩渺,乾坤无尽。

一息尚存,一印相牵。

风过万域,只为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