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紧紧攥着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才能让她不心软、不回头、不崩溃。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迎上许听澜泪流满面的脸,眼神冷硬而陌生,说出了那个早已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理由。
“学校给了我一个公派出国科研的名额,”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全学院只有一个,直接保送,出国五年,硕博连读,回来之后直接有最顶尖的平台和资源。”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许听澜怔怔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所以……所以你就要跟我分手?”她不敢置信地摇头,“就因为出国?我们可以等你啊,五年我可以等,多久我都可以等,我可以——”
“我不需要你等。”
沈知意冷冷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来的不耐烦与冷漠,彻底掐灭了许听澜最后一丝希望。
“许听澜,你别太天真了。”她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爱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五年太久了,久到足以改变一切。我不可能为了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放弃我自己的人生,放弃这么好的前途。”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我有我的追求,我的理想,我的未来要去奔赴,我不可能把自己困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困在一段需要偷偷摸摸、被人指指点点的感情里。”
“我累了,也不想再耗下去了。”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它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我。现在,我要为我自己活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许听澜的心上反复切割,疼得她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陌生的沈知意,怎么也无法把她和三天里那个温柔体贴、整夜守在病床前、抱着她说“我一直都在”的人联系在一起。
那个会为她煮粥、为她擦泪、为她抚平所有不安的人,好像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了。
“你骗人……”许听澜摇着头,眼泪疯狂地掉落,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你明明说过要一直陪着我,你明明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沈知意,你骗我,你全都在骗我!”
“是,我骗了你。”
沈知意咬牙,狠心把最锋利的话全部说出口,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把所有的爱意全部抹杀干净。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有什么未来,之前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冲动。这三天陪在你身边,也只是看你生病可怜,不想让你再做傻事而已。”
“现在你好了,我也该走了。”
“我的未来在国外,在科研,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不是和你一起,承受那些压力和非议。”
“我不爱你了,早就不爱了。”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垮了许听澜所有的坚持与倔强。
她浑身一软,重重跌坐在床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心碎,听得人心脏揪紧,疼得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她们的爱情是黑暗里的光,是绝境里的救赎,是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都不会被打散的坚定。她为了这份爱,绝食、反抗、和母亲对峙、拿命去赌,她以为自己赌赢了,以为终于可以和爱的人长相厮守。
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是她一厢情愿,是她执迷不悟,是她像个傻子一样,捧着全部的真心,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碎得连拼凑都做不到。
沈知意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样子,心脏早已疼得血肉模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多想立刻扑过去抱紧她,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告诉她自己是为了救她才不得不放手。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拆穿自己的谎言。
只有让她彻底恨自己,彻底死心,她才能好好活下去,才能按照母亲期望的那样,走一条安稳、平坦、不被非议的路。
为了她的平安,沈知意愿意做那个恶人。
愿意被她记恨,被她讨厌,被她彻底从生命里抹去。
她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泪水,站起身,一步步后退,远离那张充满了她们回忆与温度的床。她没有再看许听澜一眼,怕多看一眼,自己所有的狠心都会瞬间崩塌。
“我走了,”沈知意声音发颤,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漠,“以后,照顾好自己。别再做傻事,别再等不值得的人,别再……想起我。”
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走向玄关。
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简单的几件衣物,装的却是她一整个青春的爱恋与不舍。
她握住门把手,用力按下,轻轻一拧。
“咔嗒。”
一声轻响,像一道鸿沟,彻底隔开了两个曾经紧紧相拥的人。
门被拉开,冷风灌了进来,吹起沈知意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她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她没有回头,一步踏出,再也没有停留。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屋内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绝了所有的甜蜜与回忆,隔绝了她曾经许诺过的一生一世。
门内。
许听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再也不会有人推开的房门,终于彻底崩溃,从床上跌落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毯,哭得浑身抽搐,几乎晕厥。
“沈知意……”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我那么喜欢你……我那么相信你……”
“你怎么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
她一遍遍地呢喃着那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每一声都带着剜心般的疼。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让她拼了命去爱、拿命去守护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转身离开,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公寓里,丢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
门外。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掉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往里灌,疼得她几乎窒息。
对不起,听澜。
对不起。
我不是不爱你。
我是太爱你,才只能放了你。
我用一生的幸福,换你平安顺遂。
用一辈子的别离,换你不再受伤害。
五年,十年,二十年……
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再遇见。
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平安喜乐,把我彻底忘记。
希望那时候,风平浪静,万事顺遂。
希望那时候,我能告诉你——
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电梯缓缓下降,将她带离了这间装满了她们所有爱恨的小公寓。
阳光刺眼,车水马龙。
沈知意抬头,看向这座城市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余生漫漫,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