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周,课业骤然紧了起来。
长郡系高中的晚自习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灯光白亮,把每个人的身影都稳稳按在桌面上。沈知意埋在习题册里,思路流畅,步骤工整,看上去完全沉浸在学习里,半点杂念都没有。
苏晚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直到课间休息,教室里终于松快了些,苏晚才把手机悄悄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看,林筱刚发我的。”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截图,林筱的语气满是无奈:
【救命,许听澜最近真的奇奇怪怪,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好几次了,做题也老出错,问她怎么了也不说。】
短短一行字,像颗小石子,“咚”一声砸进沈知意平静的心湖里。
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尖泛白。
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走神。
出错。
状态不好。
每个词都直直扎进她心里,扯出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担心。
她明明应该无所谓,应该装作不关己事,应该牢牢记住自己说过要放下、要远离。
可理智在情绪面前,不堪一击。
“估计是没休息好吧。”沈知意垂下眼,声音尽量平淡,甚至刻意加了一点无所谓的语气,“新学期压力大,正常。”
话说得冷静又客观,像在评价一个普通同学。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已经揪成了一团。
她在担心。
担心她是不是熬夜太多,
担心她是不是遇到难题解不开,
担心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一段没说破的心事,搅得不得安宁。
苏晚看着她明明慌了却硬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只是正常?”
沈知意没再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把所有注意力强行拽回题目上。
可这一次,她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函数图像扭曲成一团,公式在脑海里乱飘,眼前反反复复,都是那个清淡安静的身影。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
她根本没放下。
所谓的冷静、疏远、假装无所谓,全都是硬撑。
那个人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就立刻,全线崩盘。
同一时刻,重点高中的自习室。
许听澜面前摊着数学卷子,草稿纸上画满了杂乱的线条,半小时过去,只写了寥寥几行。
林筱凑过来瞅了一眼,一脸震惊:“大姐,你这卷子写了个啥?以前你不这样啊,最近魂丢了?”
许听澜沉默地把卷子往回拢了拢,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没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满脑子,全是沈知意。
想她现在是不是在认真刷题,
想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想她是不是还在躲着自己,
想她如果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疼。
自从开学之后,这种不受控制的念想,越来越强烈。
后悔像潮水一样,一遍一遍漫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因为走神被老师点名,因为分心算错题目,因为睡不着而精神恍惚。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是真的会彻彻底底,失去沈知意。
林筱看着她这副明显有心事的样子,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谁说啊?比如……”
她没把名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听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良久,轻轻点了一下头,又飞快摇头。
想说是想说,
想解释是想解释,
可她还是怕。
怕主动换来冷淡,
怕低头换来拒绝,
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一句客气的“嗯”,彻底打碎。
这天夜里,两座城市,两个人,不约而同失眠了。
沈知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傍晚时看到的那段聊天记录,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挥之不去。
她担心许听澜,担心到坐立难安。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摸过手机,点开那个被藏在最底部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好几次都要敲下文字。
“你最近还好吗?”
“别太累了。”
“题目不会可以问我。”
可每一次,到最后都被她强行忍住。
她怕自己的关心,变成多余。
怕自己的主动,显得廉价。
更怕一开口,就暴露了那份从未真正放下的喜欢。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把所有的担心,全都重新咽回心底。
而另一边,许听澜也在深夜里清醒着。
她看着天花板,眼前全是沈知意的笑脸——
初中时给她讲题的样子,
重逢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曾经秒回消息时温柔的样子。
越想,心越乱。
越想,越后悔。
越想,越忍不住,想立刻找到她,把所有误会都说清楚。
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要主动一次。
想要低头一次。
想要,为自己的心意,勇敢一次。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安静又温柔。
一个在口是心非,
一个在心慌意乱。
一个在硬撑放下,
一个在准备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