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结束,两座高中几乎同时拉开了新学期的序幕。
天刚亮不久,长郡系高中的校门口就涌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校服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喧闹声混着清晨的凉意,一下子把沉寂了一整个假期的校园重新点燃。
沈知意和苏晚并肩往里走,校服穿得整齐,头发扎得干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和从前那个元气小太阳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心跳就没真正平稳过。
升高二了。
她们都升高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忍不住跟着想到另一头——那个在重点高中、同样踏入高二教学楼的人。
沈知意飞快把那点念头按下去,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假装若无其事地听苏晚叽叽喳喳说新学期的安排。
可苏晚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
走着走着,她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早上碰到林筱了,她说她们也今天开学,许听澜也升高二了。”
“嗯。”沈知意应声很轻,语速都顿了半拍。
只这一个名字,就让她耳尖微微发烫,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她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扯出一点笑:“挺好的,新学期好好学习。”
话说得客气又官方,像在提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声“挺好的”背后,藏了多少翻涌上来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涩。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以为开学、新班级、更重的学业,能把那个人彻底从脑海里挤走。
可只要被轻轻一提,所有的伪装,还是会露出一点缝隙。
另一边,重点高中的早读课。
许听澜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在面前,目光却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叶上,半天没动一下。
老师讲课的声音、周围同学翻书的声音,全都模糊成背景。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一个人。
沈知意。
现在应该也到学校了吧。
新学期会不会分到新班级?
会不会……偶尔,也想起一点点她?
许听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等她回过神时,纸上已经歪歪扭扭,叠着好几个“知意”。
她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用橡皮狠狠擦掉,动作太快,把纸都擦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以前从不是这样的人。
冷静、克制、情绪不外露,从来都是把所有心思藏得好好的。
可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整个人就稳不住。
后悔,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来。
如果当初早点解释。
如果当初不那么嘴硬。
如果当初,在她还热情地靠近时,就勇敢一点。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现在的她,连一句“最近还好吗”,都找不到身份说出口。
这一天,两座校园,同样的上课铃,同样的早读声,同样的阳光。
沈知意认真听课、记笔记、和同学说笑,把自己埋进新学期的节奏里,努力活得像没有过那段心事。
只是偶尔课间,看到窗外走过某个身形清淡、背影相似的女生时,会猛地愣神,直到人家走远,才轻轻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是她。
从来都不是。
许听澜也在努力维持常态,刷题、整理文科笔记、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只是遇到稍微绕一点的数学题时,手指会顿在屏幕上方,点开又退出聊天框,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自己一点点死磕。
她习惯了向那个人求助。
也习惯了,现在不能再求助。
这天夜里,四人小群依旧安静得可怕。
沈知意洗漱完爬上床,鬼使神差地,把藏在列表最底部的对话框,又往上翻了出来。
头像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安安静静,清淡干净。
她盯着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打了一个“在”,删掉。
打了一个“新学期加油”,删掉。
打了一个“别太累”,还是删掉。
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按黑了屏幕。
不打扰,是她最后能给自己的体面。
几乎同一秒,另一间房间里。
许听澜也盯着沈知意的头像,坐了很久。
她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她所有的误会,想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我在意你”。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沉默。
她怕得到冷淡的回应。
怕自己一低头,就被彻底推开。
怕这份仅剩的、遥远的联系,也断了。
窗外的月光很柔,风很轻。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抱着同样翻涌的心事,在同一个夜晚,各自沉默。
一个在硬撑放下,
一个在慌着后悔。
一个不敢再靠近,
一个不敢先低头。
新学期的风已经吹起来了,
可藏在心底的那阵骚动,
一直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