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开始叽叽喳喳地询问刘小虎这些天跑去哪里，老太太问他过得如何，亚洲问他有没有发财，春梅则心事重重地把亚楠护在身后，离他一臂远的距离。
纷乱中，慧英发出指令：“你们让他先歇一歇，缓口气。”
刘小虎脸上挂满汗滴，今天他特地请假过来给老太太祝寿，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他赶到的时候，正遇见慧英向马行表明心意，慧英贴在马行身上，刘小虎看到心如刀割，恨不得一头撞在旁边的墙上。
门口站着的正是马行，刘小虎看了看他，然后收回目光，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天来的经历。
他先是去了一家砖厂，专门给人家烧制砖块，人事部主任答应提供给他住所，每个月再给他一笔薪资。
在那个地方虽然辛苦，但很安心，每天累得浑身酸软，直不起腰，手也磨出了茧子，下班后到宿舍里倒头就睡。他没有功夫思考什么，只知道一味蛮干，疾病袭扰不了他，疲惫袭扰不了他，唯一能袭倒他的是他对慧英和祝家小院的思念。
原先在一起还不觉得，猛然间离开，就觉得自己好像一块七巧板短了一截，干什么都不自在。
在祝家小院，刘小虎跟她们一起吃饭，一起说笑，今天遇到难缠的客人或者想家了，慧英会过来疏导他，亚洲也会开他的玩笑，拿他当生活的调料。现在只有一个人，住的空间更加宽敞，遇到的事更少，他却觉得少了很多乐趣——调节生活、让人生不再枯燥的乐趣。
刘小虎的心情逐渐变得郁闷，慢慢地，他习惯了喝酒。一下班，其他工友三五成群去周围的小餐馆吃饭，刘小虎一个人找个僻静的角落，默默坐着，餐馆的老板端上来一盘素炒青菜，他又要一瓶啤酒，好酒舍不得买，买那种最廉价的，想想以前，想想现在，还有以后，他扬头闷了一大口。
酒灌入喉咙辣得嗓子疼，可是不得不说很痛快，喝醉了能使人忘却烦恼，好不容易住进人家家里，获得了点家庭温暖，现在又变成孤家寡人，怎能不惆怅，不顾影自怜？
那天，难得有半天休息时间，工友们回家的回家，出去聚会的聚会，只有刘小虎满腹心事，一个人去到河边，默默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小时后，刘小虎坐得腿脚发麻，身上的酸臭味提醒他该洗洗澡了。他脱掉上衣，脱掉鞋子，扶着岸边的树枝，脚没进河里。
刚清洗好上半身的泥污，一辆从旁边经过的黑色轿车停下，有人打开车门下来，把刘小虎拉了上来。
一个小时以前，车里的人就看到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这儿，冥思苦想，当他办完事返程再经过这里时，不由得注意了一下，发现刘小虎在河里，以为他心灰意冷要伤害自己，就把他救了出来。
那人听说自己的遭遇，就告诉他，他们单位正好缺一个送报纸和信件的，如果刘小虎愿意，可以去他们单位。
第二天，刘小虎辞去砖厂的工作，拎着行李按照地址找过去，从此在那家单位驻扎下来。
那天，慧英看到的确实是他，他正要去二楼送信，一抬眼就看到慧英，在慧英反应过来之前，他就赶紧跑到二楼洗手间去了。
“难怪…”慧英恍然大悟，那天她只关注到会议室，却忘了角落里可藏身的地方。
她心疼地望着刘小虎：“这些天难为你，吃那么多苦头。”语气里满是怜爱。
刘小虎平静摇头：“没有，这算什么苦，我已经足够幸运，先遇见你，后来又遇到…”他停顿一下，环顾四周，说，“你们都愿意帮助我，我感激还来不及。”
慧英一边听一边细细思索，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问刘小虎：“你认识马行吗？”
刘小虎嘴巴张了张，挤出一句：“那次帮我的人你认识，他就在这屋里。”
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吃惊的表情，慧英尤甚。
刘小虎说：“介绍我去他们单位送信的人就是马行。”
也就是在这时候，慧英才知道，原来那天在河边“救人”的是马行，原来马行和刘小虎在一个单位上班，一个是被人仰望的上司，一个是经不见经传的送信人。
她嘴巴慢慢张大，眼神在刘小虎和马行身上来回打转，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么巧合又离奇的一幕。
“你是说，把你介绍进单位的人是马行？”慧英问他。
“对。”刘小虎回答，“离开你们之后，我像孤魂野鬼一样四处游荡，天地如此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连一片能帮我遮风挡雨的瓦片都没有。”
“那时候我确实心情不好，幸亏遇到了马行，他不计回报，帮助了我，我很感激他。”
当慧英再抬起头看向门口，门口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刘小虎把事情讲清楚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安下心来。春梅把大家带出去，说给慧英和刘小虎一些空间，让两个人说说话。
人走光之后，想起刚才所见，刘小虎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慧英，你之所以拒绝我，是不是因为他？”
慧英沉默，沉默在此时不啻于默认。
“回答我，是不是因为马行？”
“如果是输给马行，我心服口服。我知道，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不如他。但是慧英，我必须告诉你，我不如他不代表你就不如他！我看不得你这么轻视自己，作践自己！”
“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就不应该再搭理他，你有的是人喜欢，差他马行吗，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刘小虎用自己的态度和话语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和埋怨。他无法忍受自己爱慕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伤害，还是在自己眼皮底下。
慧英正色说：“我不认为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不喜欢我，我的喜欢就变得廉价、低贱。”
“就像…”她垂下眼睛，含蓄地说，“就像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你还会像今天这样卑微地求爱，乞求他的喜欢？”
“小虎！”慧英不悦地起眉毛，“我说过，爱情不分高低贵贱，说出那些话需要勇气，作为我的朋友，你不应该打击我。”
“我…”刘小虎痛苦地纠扯着头发，她说的那些他何尝不知道，可他不是圣人，不是宰相，他的肚子不能撑船，当看到两个人亲昵地抱在一起时，刘小虎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要被炸开。
慧英不想再谈这些，她知道要刘小虎接受这些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转而谈起另一个话题。
“你知道我们大家都很想念你，今天老太太也说，盼望着你早日回家。你赶快回来吧，原先住的房间我都帮你留着，就想着有朝一日你再回来住。”
刘小虎垂下手，说：“我现在在外面很顺利，没有什么可发愁的，只有一点。”他目光灼灼，“慧英，你明白我的心意。”
“不过你也不必回答我，或者急着拒绝我，再考虑考虑不好吗？倘若你不答应我，对我来说是否回来已经没有意义，反而徒增苦恼。与其那样，我还不如离得远远的，这样我们大家都舒坦。”
慧英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你这又是何苦，我的心意…我的心意你早就明白，我把你当成我的弟弟…”
刘小虎挥手阻拦她继续说下去：“时间比较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下午还要送信。”
他起身走了，到门口时停住脚步，说：“慧英，我说的你好好想想，人要讲求实际，多尝试不同的机会是不会错的。”
慧英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被搅动，仿佛处在一场随时到来的暴风雨边缘。
几天后，慧英趁不忙时，再次来到马行的单位。不过这次不是为马行，而是来看刘小虎。
知道刘小虎生活安稳，她的心放下不少，乐于助人的热情和愧疚之感让她一直琢磨自己能为刘小虎做些什么。
刚进马行单位的大门，她就碰到了马行的同事，两个人随便问候两句，马行的同事往楼上走，慧英往一楼的收发室去。
同事去了二楼，见到马行直爽地说：“上次找你的那姑娘，人家这次可没来看你，一个人去了一楼。让你总是不冷不热对待人家，这叫什么，报应！”
马行不应。
同事继续说：“我说马行，工作再忙也不应该轻视人、怠慢人，你手稍微一松，人家就跑了，再后悔可来不及，到时候去哪儿找人去？”
马行挥挥手，说：“行了行了，别在这教训我，赶紧开你的会去。”
“行，走了。”同事扬扬手里的文件，“我说的你千万别不往心里去，多留点心眼，把人看住。”
马行“嗯”一声，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会儿停一下，开始思索，思索完又开始收拾。反复几次之后，他想想，决定还是下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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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