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老太太的生日宴会来临。
屋里异常热闹,苏阳携春梅的手首先进来,他穿了一件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和春梅边说边笑进了屋里,然后和老太太打招呼,很有眼力见地开始干活。
春梅夸他:“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帅气。”
苏阳说:“那是当然,今天对你母亲来说如此重要,我需得更加重视,给老人家面子。”
春梅捏了捏他的手:“嘴巴这么甜,不止招同年龄的女人喜欢,更招老太太喜欢。我妈现在想见你的程度都快超过我了。”
苏阳把蛋糕放在桌上,一脸甜蜜:“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喜欢我不就是喜欢你吗?”
春梅郑重表示:“你是我见过最会说情话的男人。”随口就来的甜言蜜语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苏阳佯装严肃:“那你说说,你见过多少会说情话的男人?”
春梅偎依着他的肩膀:“不多,也就两三个。”
“是吗,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春梅笑着揉他的胳膊:“开玩笑的,只有你。”
苏阳笑着抱住了她。
马行和马阿姨也来了,两人各准备一份薄礼,马行送给老太太一个专门治疗颈椎的枕头,马阿姨则把这两周赶出来的十字绣送给了她。
刚进门,她们就看到祝老太太身上穿着最时髦、最鲜艳的红衣裳,头发经过打理,前面还带了两个卷,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老太太把马阿姨迎过来,和她坐在客厅侧面的椅子上说话,马行一个人一会儿去院子里转悠,一会儿到厨房溜达,不知道在寻摸什么。
在厨房,他偶遇到慧英。
马行缺乏苏阳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说甜言蜜语的能力,只问:“很久没去我们单位了吧?”
慧英不想跟他对视,低头忙活手上的活:“影响你工作,况且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过去做什么。”
马行默默点头,没接话,仿佛他真的只是随便客套两句。
慧英的鼻翼上微微出汗,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紧张。
马行又问:“你怎么了,见到我那么不知所措?”
慧英摇头:“不是,胳膊一直揉面,有些酸。”她给老太太亲手做的长寿面,已经放进锅里在煮。
慧英反过来催他:“快去看看亚洲吧,陪亚洲说会儿话,他一个人肯定觉得无聊。”
马行看她一眼,“嗯”一声,慢慢走出去。
出去没两分钟,亚洲钻进厨房来,问慧英:“姐,听说你还买了两瓶红酒,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那红酒是慧英前些天托人四处买才买到的,费了不少精力,她从柜子顶上拿出来,交给亚洲:“小心点,你碎了它都不能碎。”
“哎,好。”亚洲就着瓶口闻了闻,在手里不住地转动瓶身,然后朝瓶口亲了一口,“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要我说还是过生日好,吃的、喝的都买最好的。你们什么时候也给我操办一场生日会,我把我的好兄弟都请来,客厅能摆三桌,院子里也肯定坐得满满当当。”
慧英伸出手:“劳务费拿过来,我肯定能给你办的红红火火。”
“一家人还计较这么多…”亚洲讪讪地摸着后脑勺。
慧英瞪他一眼,把酒瓶从他手里夺过来:“我看你还是别拿了,你拿着要么把这两瓶酒藏起来,要么趁大家不在把它都喝光。”
“你看你,把亲弟弟想成什么样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流氓不堪吗…”亚洲很委屈,“这样,我现在就把两瓶宝贝送给老太太,借花献佛。”
他重新把酒瓶抢回去,转身要走,慧英突然想起一件事,喊住他:“亚洲,那个叫丹丹的女孩,你不准备让老太太见见?”
他今天是单独过来的,没有带丹丹,慧英知道她们俩现阶段感情稳定,只是建议:“有时间不妨带回来给大家看看,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亚洲说:“这种场合太正式,不合适,而且太突然,我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丹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连老太太也未必做好心理准备。”
“等过一阵子,等我们想好了,再带她回来。放心吧,我们俩的感情就像河水里漂浮的小木船,根本不会遭遇大风大浪,别瞎担心。”
慧英摆摆手,随他去了。
十分钟后,人全部到齐,除了祝家人还有马阿姨、马行和苏阳,老太太让大家赶紧入座,入座后亚洲给在场的男人倒酒,给女人斟茶。
一会儿功夫就忙活得气喘吁吁,只要家里有事,亚洲当仁不让第一个被使唤起来。
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非常乐意,这不正说明这个家需要他、离不开他吗?
男人享受这种被需要感,需要这种被需要感。
亚洲端起酒杯,跟一家之主别无二致,致辞表示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母亲的生日会,我代我母亲、代我全家人,敬大家一杯。”
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说:“不仅这一次,以往大家也对我们多有照顾,苏阳哥就帮过我一个大忙。马阿姨现在住的虽然离我们远一些,但咱们还是最亲近的好友,我们能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地生活,离不开大家的帮助、提携。”
马行说:“亚洲,你太客气了。”
老太太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觉得这些天亚洲好像变了一个人,经历过事端反而淬炼出一个更成熟的男人。
大家也一齐举杯,春梅温柔地注视着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轻声说:“亚洲,你长大了。”
亚洲说:“也谢谢你,姐。”
春梅欣慰地笑了笑。
旁边的慧英猛喝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嗓子也辣乎乎的。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春梅按住她的手:“少喝点。”
慧英说:“没事,今天高兴,多喝两杯。”
亚洲喝得正酣,连忙给慧英满上:“没事,我陪着慧英,来,咱们俩喝。”
两个人又接连喝了几杯,不到二十分钟,亚洲的脖颈开始发红。
春梅劈手把他的酒杯夺过来:“行了,高兴的日子多吃点菜,喝酒伤身。”
她转过头跟马阿姨聊天,亚洲和慧英又开始偷偷地碰杯。
到下午,大家吃完饭开始切蛋糕,老太太陪马阿姨去屋里坐,两个人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春梅和苏阳到巷子里给邻居家的孩子分蛋糕,亚楠因为吃得太撑肚子疼,来来回回奔走于茅房和卧室。
客厅只剩醉得一塌糊涂的亚洲,半醉半醒的慧英,以及还清醒着的马行。
亚洲歪倒在餐桌上,慧英戳了戳他,见他不动就晕乎乎地站起来,马行立马搀扶住她,问:“没事吧?”
慧英扶着额头,说:“没事。”
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慧英心跳加快,浑身发热。
马行转身去给她倒水,慧英一只胳膊突然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腰。
马行有点惊讶地站住了。
慧英说:“马行,你别走。”
“好,我不走。”马行轻轻地把她的手扯开,问她,“怎么了?”
慧英说:“我有话想和你说,你好好听着。”
“好,你说,我听着。”人在这时候不能跟喝醉酒的人计较。
慧英慢慢收紧自己的胳膊,脸几乎贴在马行背上,近乎呢喃:“从小时候起,你就是我们这群人里最突出的,身边自带光环,所有男孩都羡慕你、敬佩你,所有女孩都仰慕你。”
没人知道说出这些话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慧英知道,她在深深呼吸:“连我也不例外,直到现在我都记得你小时候的帅气模样,那样子刻在我的记忆里。后来,我们两个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家庭差距也越来越大,到最后,我连见你一面的机会都很少有。”
“那段悲伤的日子持续太久,我谁也不能倾诉,只能一个人反复咀嚼。”想起难捱的那些天,慧英的眼圈渐渐泛红。
马行也有所感觉,不过他的感觉和慧英的不一样,他不太舒服,背部像被热水烫了似的。他知道慧英是在向他表白,因此他能猜到慧英接下来要说什么。
“慧英,你喝醉了…”马行转过身握住她的肩膀,“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
“不,我要说,我偏要说,现在就要说!”慧英情绪激动。
“我知道我喝了酒,可我说的是实话,全部都是实话。如果不是借着酒劲,我没办法说出口。所以请原谅我,也请你理解我。”
马行脸色平淡,看着她,只好点头。
“你那天说你喜欢仙女,我不是仙女,我只是一个风里来雨里去、艰苦度日的普通女人,我的外表也是最常见的样子…”
“不,你很漂亮。”
“是吗?可是你不喜欢这样的…”
马行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说:“慧英,你是个优秀的女人,漂亮、勤劳、朴素,还非常热情,没有哪个男人不为你着迷。”
“是吗,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慧英哽咽了一下,双眼微微抬着,盯着对面的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心里为我留一片位置?”
她把手放在马行的胸膛,缓缓摩挲,声调也变细:“马行,我喜欢你,我相信你能看出来,你呢,你喜欢我吗?”
马行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你喝醉了,喝醉的人说的话不作数。”
慧英笃定摇头:“我非常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握住马行的手:“回答我,回答我的问题,我想知道答案。”
屋里一阵静寂。
片刻后,马行说:“慧英,我还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你知道的,我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他说话竟开始有些吞吞吐吐。
慧英冷笑,松开他的腰:“没有考虑过,是没有遇见喜欢的,还是只是不喜欢我?”
马行说:“慧英,坦白告诉你——我不想伤害你,不想骗你。我喜欢的人还没有出现,我没有碰到,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我到现在都描述不出来。”
“如果一个人活了将近三十年却不知道爱情的意涵,这对他来说真可谓最大的不幸。”
“不幸…”慧英口中念念有词,“我知道爱情的意涵,可我却不到爱情的,我这种算幸运还是不幸?”
马行讷讷不出声了。
一滴泪从慧英的眼角滑出,她趴在马行胸前,低头抽动着肩膀:“我是真的喜欢你,非常喜欢,为什么你就不能考虑我一下…”
马行已经有些尴尬,不知该去安抚慧英还是把她推开,只是说:“感情这种事几句话解释不清,我只能向你道歉,我保证,只要你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找我,但其她的,实在对不住…”
慧英喉头哽塞,快要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拦在他唇边:“嘘,别说话,让我抱抱你,就一会儿。”
她把半边身子靠在马行怀里,面容沉静,紧闭双眼,仿佛沉浸在一种想象的温馨甜蜜的氛围中。
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万籁俱寂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小虎哥,你回来了?!”
慧英先是愣住,紧接着猛地激灵一下,瞬间清醒,慌忙从马行怀里钻出来,扭过头回身看——刘小虎怀里捧着一束花,脚边是落下的蛋糕,已经不成形状,他嘶哑失落的声音传入慧英耳朵里:“对不起…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刘小虎把花囫囵塞给亚楠,然后落荒而逃,到院子里,慧英忙追过去拦住他:“小虎?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找你都找疯了!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一声不响就回来?!”
刘小虎挣了一下没挣开,慧英有些愤怒:“怎么,现在你还想一句话不留就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
刘小虎一点一点掰开慧英的手:“不是的,慧英,我有我的苦衷,你快放开我,让我走。”
慧英大声喊:“妈,春梅,小虎回来了,你们快来看!”
院子里霎时热闹起来,亚楠跑出去喊春梅,老太太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大家不约而同望向这个刚刚回来的男人,脸上都露出吃惊的神色。
院子正中央,刘小虎垂着脑袋,不声不响。
而站在旁边的马行,看着慧英抓在刘小虎胳膊上的手,疑惑着,同时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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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