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顺着漆黑的废夹壁摸回后院枯槐树下。夜风正紧,她借着屋檐暗影无声掩回房中,反手将卸下的封砖复归原位。
就在她刚收回手指的一刹,门外长廊上,骤然传来了铁甲铿然碰撞与侍女细碎的脚步声。霜儿眸光微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闪入里间,褪去黑氅,拂落床幔,斜倚在榻内暗影之中,呼吸瞬间归于平稳。
“笃笃。”
门外侍女小心翼翼地叩响门扉,隔着两队重卫森严的注视,颤声回禀:“少主……沈管事吩咐给偏院温的安神热茶,奴婢送进来了。”
房中一片死寂。
过了两息,床幔深处才传出一道略带倦意、清冷如冰的语调:
“搁在案上。退下。”
“是。”
门轴轻响,侍女低眉顺眼地垂首而入,轻手轻脚将茶盏置于桌角油灯旁,不敢往里间床榻多瞧半眼,躬身退出屋去。沉重的木门在身后重新合拢,门外铁靴交错,锁链落槽。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霜儿才缓缓撩开厚重的床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案上的油灯散着微弱的光晕,在四壁投下细瘦的阴影。方才送进来的那只茶盏静静立在案头,杯口泛着若有若无的一线热气。
霜儿走到案前。
那并非府里惯用的粗瓷官盏,瓷面暗沉温润,杯沿内侧斜斜缺了一线极细的白茬,边缘早已被磨得圆钝。
热气升腾间,隐约飘出一丝极淡的甜腥。
霜儿垂在袖中的手,大拇指下意识动了一下,正对着那道磨钝的缺口。
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被封了十年的东西,在这一瞬极轻地松动了一丝缝隙。那是一只拿惯了刀柄的手,曾在这只杯盏边,用满是血痕的指骨生生替她挡下过什么。
霜儿没有去碰它。
拿旧物盛着毒送进偏院,沈阙的手段,一如既往的体面。
霜儿端起盏底,走到墙角那盆枯死的冬兰前,倾手倒了下去。残茶渗入干土,连半点声响都未留下。
孤邺这潭死水深不见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明日还能否活着。
那个人……无论十年前是谁,无论是生是死,都不该被拖进这口棺材里来。
她将空盏放回原处,走到窗前,抬手阖上了窗扇。
“咔哒”一声轻响,夜风与寒月被彻底关在屋外。
“……此念,不该再起。”
屋里重新暗了下来。
“亦不许我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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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承影残香 · 不该记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