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师兄,你为什么无精打采的?长老对你做了些什么啊?”
“别提了……”上官孟宇萎靡不振地撑在饭堂桌上,嚼着青菜叶子,满脸困倦,“可累死我了……”
翌日清晨。
“腿放平,身子立直,力道稳健些。”
上官孟颜身着一身素净长袍,一身银饰轻轻碰撞出脆响,发间垂下流苏,眼尾的痣如朱砂点下。
他又在上官孟宇头上放了一册古籍。
“顶好了,莫要乱动。”
上官孟宇生无可恋地在梨树旁扎马步。
他只觉浑身酸痛,双腿发颤,腰身僵硬,头上书册古籍沉重无比。
“孟颜哥哥……真的不能再放了,好重啊……”上官孟宇快要憋出眼泪了。
上官孟颜闻言答道:“好,不放了。”
随后又加了一册书上去。
上官孟宇满眼绝望,满心不解。
“孟颜哥哥……你不是说好了不放吗?”
“嗯?”上官孟颜轻摇扇子,随意找了一处枝杈,跃上去坐下,左手搭在膝盖上,“好啊,我知道了。”
上官孟宇松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加了:。
上官孟颜轻笑一声,抽出一册诗文集,弹指用法力掘出树根下的梨花酿,倚着树干细细品味。
清甜在唇齿间留连,上官孟颜细细吟诵,却在最后一句蹙眉。
“好酒,好诗,果真不错。”上官孟颜轻声道。“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终究少了些意趣。
言语飘至上官孟宇耳边,酒香勾起他的馋虫。
他见上官孟颜一副清闲模样,不满撇嘴。
“为什么我要练功,你就能读诗饮酒……”
上官孟颜笑眼弯弯,垂眸笑道:“看来我们家孟宇不太满意啊。”
上官孟宇心虚目移,眼神闪烁。
“练功应当心性沉稳,心急则一事无成。”
上官孟颜合起诗集,足尖轻点枝头,引得花枝轻微震颤。
“你平日里偷懒逃课,如今在我这里,自然是一并要还的。”
上官孟颜说罢,将手中的诗集也放上去。
数本古籍落在头上,摇摇欲坠,压得上官孟宇头顶生疼。
“孟颜哥哥……真的好重啊……”
上官孟宇终究是受不了这般重量,喉中冒出几分呜咽。
上官孟颜拭去他脸上的泪珠。
“如今不下苦功夫,以后可怎么办?”
“可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上官孟颜指尖停顿,沉默片刻,抽走最厚的那本古籍,收入袖中。
“罢了,”上官孟颜拂袖侧身,“既然你确实难以承受,那便减轻些,日后循序渐进便是。”
上官孟宇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多谢孟颜哥哥!”他甜笑道。
上官孟颜轻轻弹了一下上官孟宇的脑门,靠在树边,阖眼小憩。
风抚过天地,撩起几缕发丝。
上官孟宇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险些扎进眼睛里。
他收回右手,把头发扒开,别在耳后。
举到麻木的手突然收回,酸爽感迅速上涌。
痛得他差点没站稳。
见上官孟颜尚未醒来,上官孟宇悄悄调整姿势。谁知他刚挪动一条腿,便是“砰”一声。
头上的古籍纷纷掉落,纸张被吹得不断翻动。
上官孟颜睁眼扫过满地狼藉,叹一口气。
“可是方才乱动了?”上官孟颜俯身摞好书卷,无可奈何道,“你这般偷懒顽皮,纵然天赋过人,也难免仲永之伤。”
上官孟宇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两条腿哆哆嗦嗦,带着衣摆发颤。
上官孟颜将书卷搁置好,回头望见上官孟宇轻微颤抖,向他招手。
“孟宇,过来。”
上官孟宇艰难迈步,欲哭无泪。
他何曾受过这般苦痛?
上官孟颜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放在软榻上,摸出柜中的草药膏,在掌心捂化、揉散,随即撩起上官孟宇的衣摆。
温和的力道施以灵力,将药膏慢慢揉进小腿的肌肤内,暖流升起,僵硬的肌肉得以放松。
上官孟宇逐渐放松下来,瘫在椅子上。
“扎了一上午马步,真的好累啊……”
“不过是修习的基本功,这就把孟宇难倒了?”上官孟颜调侃道。”
上官孟宇不服气。
身为宗门数一数二的弟子,决不能在基本功上丢脸!
“谁说很难的,就是腿酸而已,”上官孟宇倔强道。
上官孟颜狡黠掩嘴闷笑。
清风在他指尖萦绕,勾起几分春意,眼底的思绪说不明道不尽。
不好的预感在上官孟宇心头乱窜。
“你……你要干什么?”
“既然孟宇余力尚且充沛,不妨将书换成酒坛,再练上几个时辰。”上官孟颜拎起酒坛,在上官孟宇眼前晃了晃。
“啊?”上官孟宇惊得往椅子内侧挪,“不了不了……”
上官孟颜戏谑地望着上官孟宇。
“哦?你方才不是说简单?”
上官孟宇憋得脸红,又不肯承认自己怕了,偏头道:“那……也行吧。”
上官孟颜的笑声爽朗起来。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可笑的?”上官孟宇不解道。
“逗你玩,谁曾想你却当真了。”
上官孟宇被噎得一时语塞。
“……哦。”
“逞强称能可不好,”上官孟颜继续按揉上官孟宇的腿。
药膏本身冰凉,待到药效发作,开始在肌肤上发热。
“练功需劳逸结合,不得急于求成,太急则身心劳损,事倍功半。”
上官孟颜放下上官孟宇的衣摆,转而帮他揉肩。
上官孟宇身心放松下来。
“孟颜哥哥,”上官孟宇靠着椅背,仰头观天,“为何一定要练功啊?”
“练功乃剑法之本,若是练不好,注定无法有所成就。”
上官孟宇思忖片刻,手指摩挲着剑柄。
“可我平时并未多练,已是宗门弟子翘楚,”上官孟宇发问道,“这又是为何?”
“这不过是天赋尚未到达巅峰,暂时得出的假象,”上官孟颜直言揭穿道,“你在诸位弟子之间的确算得翘楚,若是出了宗门,高手如云,你恐怕只能算得一介平庸之辈。”
上官孟宇攥紧剑柄。
“我若说实话,你莫要与我置气,”上官孟颜翻开一张榜单,“这上面数百人,乃至于当初参赛的数千人,你恐怕都无法匹敌。”
上官孟宇垂着头,看不清情绪。
他心底的骄傲裂开一条缝。
他可是宗门公认的天之骄子,怎么甘心被人称作平庸之辈?
他接过榜单,一眼扫过,最上面的名字被朱砂描画。
百家魁首:上官孟颜。
他抿着嘴,身体小幅度颤抖,发丝挡住他的眼眸。
“孟宇,怎么了?”上官孟颜担忧道。
“我不服。”
他怎么会是平庸之辈呢?怎么可能呢?
上官孟颜恍惚一瞬。
“什么?”
上官孟宇抬起头,眼神倔强,蓄着水光,瞪着上官孟颜。
“我不服!”上官孟宇喊道,拔剑出鞘,剑刃在手下嗡鸣,“我要和你再比一场。”
上官孟颜怔愣片刻。
“我不可能那么弱!我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上官孟宇举剑指向上官孟颜,“我不信,你和我比一场!”
上官孟颜无奈,摇头低笑。
他望着上官孟宇倔强的样子,暗自笑他天真。
“好啊。”上官孟颜足尖勾起剑鞘,落在手中,随手在身侧舞动,“让你五招,我只防不攻。”
上官孟宇闻言,自尊心在全身沸腾。
他略过剑花起势,提腕斜斩,剑锋在空中划开一道,寒光乍泄。
上官孟颜抬起剑鞘,剑刃擦过鞘身,发出刺耳的长音。
剑锋偏离半寸,与上官孟颜擦肩而过。
上官孟宇迅速回身,衣摆转成一个圆,手中的剑翻转一面,向上官孟颜斩过去。
剑刃靠近上官孟颜肩头,却被侧身躲过。
不等站定,上官孟宇借力倾斜身躯,点地飞跃过去,蓄力向前一刺。
眼看即将刺中,上官孟颜立刻调整步伐,挥手拂袖,宽大的袖子在手下挽出一朵华丽的银花。”
银花轻柔裹住剑刃,甩向远处。
上官孟宇被带得踉跄几步,将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子后再次拔出,横劈一剑。
上官孟颜下腰躲过,借力打了一记空翻,挑开剑刃,振动直达上官孟宇手臂。
上官孟宇强忍着酥麻感追击,却被上官孟颜手中的剑鞘挡住,剑柄脱手,摔在身边。
“五步未到,你便败了。”上官孟颜将剑鞘搁在桌上。
“再来。”
上官孟颜挑眉,无奈叹气。
“好吧,”他站到空地中心,“再让你三招。”
上官孟宇攻势瞬间如游龙一般攻出,凭借灵力分出无数把剑,铺天盖地而来。
剑斩断几枝梨花,花枝坠落,被上官孟颜接住。
上官孟颜挥动花枝,弹开近在咫尺的剑影,打开屏障。
绕到背后准备攻击的上官孟宇瞬间被隔挡在外,剑撞在屏障上,强烈的震颤感推动上官孟宇后退。
上官孟宇撑起身子,抬眼时上官孟颜已到身前,花枝指着咽喉。
梨花被剩余的剑风吹落。
上官孟颜收起花枝,插在一方土地上,指尖轻点枝头,枝条便生了根。
上官孟宇半跪在地,剑刃插进地下,他握着剑柄重心靠在剑上,大口喘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眼前。
上官孟宇把手搭上去,撑起身来。
他抓着上官孟颜,细细摩挲掌心那层薄茧。
“你败了。”上官孟颜道。
上官孟宇不作回答,细细描摹上官孟颜掌心的纹路。
“孟颜哥哥,”上官孟宇捏了捏上官孟颜的指尖,“这些茧,都是练功所得吗?”
“不错。”
上官孟宇假装若无其事,目光勾勒着上官孟颜的指纹。
有些地方已经被磨的浅淡了。
“好了,今日练功还算不错,”上官孟颜出言打破气氛,“你先去饭堂,晚上记得按时回来就是。”
上官孟宇松开手,一路沉默,进入饭堂。
“原来如此,师兄今日苦练许久,定然劳累坏了。”小师弟端着盘子,找到一处空位,和上官孟宇坐下来。
“是啊,”上官孟宇拨弄着盘中的白菜叶,挑起一根,放在嘴里嚼,“早知如此,我便不该逞强和孟颜哥哥切磋。”
小师弟跟着应声。
“没错没错。”
“只是当时气血上涌,未曾顾及太多。”上官孟宇塞了一口饭,“小师弟啊,你看师兄好不容易刻苦一回,你是不是应当体恤师兄?”
小师弟连连点头。
“师兄辛苦了。”
“哎呀,既然师弟如此关心师兄,师兄便领情了。”
上官孟宇伸出筷子。
“把你的红烧肉分我些吧!”
小师弟跳起来捂住盘子。
“不行!我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