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虚啊,就好像心里头的声音蹦出来崩到了对面男人的脸上似的。
有个词怎么说得来着,哦,欲盖弥彰。
冯冉用手掌扇风,嘴里念叨着,“哎呀,怎么感觉有点热呢。”
“热吗?还行啊,你是吃水煮肉片辣的吧,慢点吃喝点水。”赵琬慧没看出什么猫腻儿来,信了她的邪。
“可能是吧。”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像模像样的灌了两口,再回饭桌上,眼神就很规规矩矩的,再也不敢四处乱飘,省得又被抓包。
也真是够邪性的,每次看这人都能被发现,他是脑门上长第三只眼睛了还是怎么着。
滋……
吃过饭,冯冉自动请命担任洗碗工一职,反正平时在家里也是她洗碗,以前都是纯手动,好在盖房时,她出了一大半的钱,尤其家里软装,都是她设计出资的,洗碗机也是她强烈要求安装的,也算是她为自己谋福祉了。
宋景明说:“我帮你。”
虽然是他们家的租客,但到了家里就是客人,且眼瞧着赵女士已把宋阿姨当成了朋友,她自然不好意思劳烦客人干活,就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就当消食了。”
说着就已经动起手来收拾桌子。
赵琬慧:“小明你别弄了,让冉冉收拾吧。”
宋晓鞠在一旁拉住她的胳膊,笑着拉她出门去,“让他收拾吧,现在的男人不学着做家务,以后没有女孩儿喜欢的,你别管了,咱姐俩继续聊聊那菜的做法,哎,冉冉,你也去休息吧,让景明自己弄就行。”
“啊?不,没事儿,一起收拾的快。”
她跟宋景明一起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完,宋景明却先她一步将脏的餐具放进了洗碗机,她那句“我来……”刚出半个字,就被男人拦了一下,“行了,你别沾手,这就好了。”
就是说嘛,适配公路文男主的人,就长着一副能解决事的面孔,感觉过日子也是一把好手。
男人动作利落的将餐具逐一摆放进洗碗机,沉静的侧颜落入冯冉的眼中,她手上没事干,也不好先走开,等了一会儿,那边已经设置好程序,宋景明扭头看她一眼,看见她在那玩自己的手指头,跟小孩儿一样,忽然就笑了。
听见笑声,冯冉抬头看过去,一脸茫然的问:“怎么了?”
“没事,我好了,走吧。”
……
家里住进陌生人对冯冉来说,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尽管这母子俩看上去是很好相处的人,但冯冉这人说社恐不社恐,说社牛吧也远远不够。
她从北城辞掉稳定的工作回来,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暂且不谈,第二是因为她实在是厌倦跟人打交道,也不愿意再做那种经常熬夜加班搞秃头的工作。
她这个人从小说话就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喜欢撒谎,不喜欢阿谀奉承,小时候家里人都夸她品质好,正直、善良也真诚,结果走到职场上,从前的美好品质掉了个头,开始攻击她,不够圆滑、情商低巴拉巴拉的。
刚毕业工作的时候,她没少受挫,后来就被迫学着看眼色,学着低声下气,学着捧臭脚,混得倒是越来越好了,但灵魂也失去了寄居地。
回到家之后,不需要再面对职场那样复杂的环境,现在才是冯冉最舒服的状态。
夕阳西斜,属于乡村安静的夜晚悄然来临,敞开的窗能听见间歇性的小虫啁啾,如果忽略这些声音,那这就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夜。
她回到房间后先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脏衣服拿出来丢进洗手间的脏衣篓,盖房子的时候,她特别要求要在她的房间里隔离出一个卫浴和书房,想到那个时候她还是办公间里的牛马,却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想到了这一点,除了吃饭她需要离开这个屋子,其他时候,她完全能在这间屋子里待到地老天荒。
收拾完行李,去浴室洗了个澡,涂上香香的身体乳,又敷了张面膜,确保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气后,冯冉才从洗手间出来。
躺在床上刷手机,出去玩的这段时间,每天只顾着看风景、吃美食和不停的拍照拍视频,朋友圈已经好多天没刷过了。
她通讯录好友非常之多,工作跟生活是一个微信号,因为她的手机不能弄微信分身,而她又懒得切来切去,所以那会儿就没讲究那么多,当然,她很喜欢刷朋友圈,好友多的好处就是,一段时间没刷,攒起来够她刷上一个小时的。
大家的生活可真是够精彩够热闹的。
她刷到大学室友李沐沐交了男朋友,在朋友圈发了两人的合照,冯冉点赞,并且评论送上了祝福。
又刷到前同事自驾去西藏旅游,她评论区留言问他自驾游都需要注意什么,为她以后出游做准备。
刷着刷着,突然刷到某个渣男的好友,那人发了一条酒吧喝酒的视频,镜头一晃而过,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狗男人的身影。
yue……
都两个多月了,明明感觉自己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可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好像在北城的一幕幕又重新挤进了她的脑海里,那感觉令她作呕,烦闷。
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加上他朋友的微信,那个人应该是很少发朋友圈,而她好友又多,所以删除那个渣男微信时,完全忘记她好友列表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冯冉当机立断返回通讯录把人删除。
一番操作过后,总算觉得解了点气。
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东城和北城离得这么远,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可那些记忆却不能因为距离而淡却。
只能随着时间……
或许,还是时间太短了。
冯冉没了继续刷朋友圈的心情,干脆把手机一丢,从床上起来,出去院子里坐坐,白宝原本在她旁边躺着,都快睡着了,见她出去,也屁颠屁颠跟上,黑宝也是,紧随其后。
她走在前面,一黑一白,一大一小的两只狗像条长长的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走进院子里,她站在院子中间,对着月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要不是因为已经是夜里了,要不是因为还有别人在,她真想冲天大吼一声。
冯冉叉着腰,站了会儿后,就坐在了院中的躺椅上,半晌,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
她曾经想过,如果人能够拥有自由选择摘掉自己记忆的能力就好了,不喜欢哪段记忆,就把哪一段记忆从脑海里摘掉,可转念一想,人难道不是由那些记忆所构成的吗?所有的记忆,好的,坏的,加在一起,构成了现在的她,如果摘掉其中一段,那她还是她吗?
如果摘掉那一段,那下次遇到同样的人,以她的性格,也一定会走向相同的结局。
所以这件事无解。
只能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让那些痛苦的,厌恶的记忆散落在时间的长河里,不是不存在,而是再也打捞不起。
夜晚室外的温度会低一些,风吹得很温柔,很舒服。
之前头发洗完后,没有完全吹干,长发压在背上,把外面的衣服弄湿了,有点不舒服,冯冉坐起来一点,双手下移,放在衣摆处,向上掀起,刚到一半,突然听到一声轻咳。
“咳……”
她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借着月光看到了站在客房屋檐下面的宋景明。
宋景明已经站在那半个多小时了,因为离睡觉时间还早,村里又没有什么夜生活可言,他无聊,对手机的兴趣又不太大,索性就在院子里看会儿星星。
他是彻头彻尾的城里孩子,以往从没在农村生活过,虽然住到这里才短短几天,但他却很喜欢这种生活跟节奏。
他之前生意很忙,几乎没有时间来到户外静静的去感受某些环境与风景,现在才发觉,这种慢下来与宁静的生活,是那样的惬意舒适。
或许当一件事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那么爱上它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吧。
宋景明只是单纯的在这里看夜景,他完全没想到冯冉会出来,本来看见她的时候想打招呼的,但又怕黑咕隆咚的突然出声吓到她,但就是一个犹豫的档口,就看到她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又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一般的手舞足蹈,显然,他已经错过了最佳开口时机,于是等着等着,期盼她比他先一步回房间,结果等来的,竟然是她脱衣服……
这下他不能再继续装死了,顾不了那么多,只好弄出点动静来给她一个提示。
冯冉看到宋景明,两人在模糊的月光下四目相对,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先是脸颊一红,顿时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然而有时候人越尴尬,越容易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说得就是当下的她,就在宋景明要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也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时候,冯冉突然将身上的那件衣服当着他的面脱了下来。
宋景明:“……”
冯冉将罩衫拎在手里,示意男人看,“我没脱光,里面穿着衣服呢……没,没脱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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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