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完了坑，夫夫俩就近在碧瑶池边洗干净手，折颜取出帕子将白真的一双小嫩手擦拭干净，这才去将幸存的酒都捡起来，甫一直起腰来，吃过点心开始口干舌燥的白真便从他手里随意取过一壶，开了封就要喝。
“哎……”白真一口下肚，折颜阻之不及。
“怎么了？”白真舔了舔嘴角，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折颜话音一顿，“你慢点喝，别呛着。”
从刨出的坑位来看，这些酒里面还混着暗**，也就是他为白真度身酿就的**酒，装桃花醉和暗**的小酒坛子都一样，混在一起单凭肉眼根本区分不出来。
他本打算带回去再挑出来分开放好的……
白真盯着折颜看了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抬手指着他怀里那一堆，“这里除了桃花醉，还有什么？”
折颜没应声，只是挑起嘴角暧昧一笑。
白真：“……”
暗**和桃花醉在味道和口感上相差不大，连喝惯了桃花醉的白浅都尝不出来其中区别，这四海八荒除了折颜，怕是也唯有深受其“迫害”的白真能够分辨了，即便方才喝得急，也并不妨碍他判别出那是桃花醉。
可折颜的浪/荡一笑，让他忽然就有点不自信了！
白真朝身后刚埋上的几个坑扫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壶，然后谨慎地送到鼻子边嗅了嗅，确认自己喝过的这壶确实是桃花醉，而非暗**，他心里提上的那口气才松了下去。
可恶的老凤凰，见缝插针也要逗一逗他！
昨日天色才堪堪暗下来，他就被那老凤凰摁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到了半夜，若不是后面老凤凰在他睡着后用药膏为他按摩许久，今日他都不要奢望能够下床！
直到现在他腰间还有点泛酸，可委实受不住暗**的厉害。
“老凤凰，这酒是能随处埋的吗？要是被……被别人挖出来喝了怎么办？”一想到自己偶尔心血来潮，会嗅着酒香最浓郁的地方现挖现喝，他就心有余悸。
折颜哪里听不出他家真真话里话外的欲盖弥彰，毕竟会擅自偷偷从地里刨酒喝的也只有他自己了，白浅从前倒是挖过一次，不过那是折颜授意想让她带去给白真的，此外可没人会做这种事。
折颜假作懵懂，故意挑明，“真真就爱说笑，除了你，别人谁敢未经允许擅动我的酒？”
“你……”白真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哼着鼻子跺跺脚往前一跑，不理他了。
“哎，真真……”折颜追上去撞他肩膀，“真真，生气啦？你慢点儿走，看路，哎，小心脚下石头……”
白真被吵得心烦，火气更旺了，一甩衣袖，“走开！”
“真真～”折颜却黏得更紧，“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呀，宝贝……”
“老凤凰，你烦不烦……”
“宝贝～我都知道错了嘛……”
“……”远道而来的墨渊一落脚，正听见白真气沉丹田的一声吼，接着又是他兄长字字甜腻的一腔委屈，害他险些崴了脚，往声源处一抬眼，就见林间深处两抹青衣粉衫纠纠缠缠牵绊而来。
阅尽世间百态几乎就要看破红尘的墨渊上神，愣是没琢磨出来那夫夫俩到底是在打情骂俏，还是当真吵起了架。
不过就他兄长成天一副恨不得将人当眼珠子供起来的架势，想必也做不出什么真能让他嫂嫂不高兴的事情……
可怜堂堂墨渊上神，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尚且面不改色，眼下却在那夫夫俩的日常情趣中无措地眉毛都要起飞了，他觉得自己来的太不是时候！
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显得不那么碍眼，墨渊正了正脸色，坦然直面前方大型腻歪现场，无视白真气鼓鼓的小脸儿，以及自家兄长那一看就非常不正经的做派，正义凛然地皱起眉，带着有些不赞同的语气出了声：“兄长，你何故惹得嫂嫂这般生气？”
沉迷打情骂俏并未察觉墨渊存在的俩人，闻言身形一顿。
折颜：“……”啊～家庭地位一落千丈！
白真：“……”啊呀，居然被小叔子看到自己这么凶的一面，形象堪忧！
夫夫俩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异口同声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嫂嫂不必替兄长说话。”墨渊不听，对折颜语重心长道：“兄长，一生能得一良人相守属实不易，你不说千娇万宠地疼着，怎么还尽惹人家生气？”
“……”折颜颇为无语，“墨渊，我发现你自复生回来，话是越来越多了。”
“从前我是为了四海八荒而活，如今，我只愿为自己而活。”墨渊笑了笑，“肩上的担子轻了，人一松快，自然话就多了。”
折颜见此倒是更放心了些，他还担心墨渊会因为白浅的事一直郁郁寡欢，现在看来，墨渊不仅想通了，还终于从责任的桎梏当中挣扎出了一份自由。
曾经的墨渊顾虑太多，活得既严肃又压抑，偶尔才会袒露一点自我，一点都不畅快，现在这样多好，日子那么长，就应该循本心，多自在。
折颜欣慰一笑，“你早该有这样的觉悟。”
“兄长休要转移话题，”墨渊义正言辞，“方才我所言，兄长可听进去了？”
“都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了，”折颜将怀里的酒放于石桌之上，牵着白真的手捏了捏，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我多疼他，怎么舍得真惹他生气？”
白真耳朵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确实只是在闹着玩……让你见笑了。”
“嫂嫂哪里的话，没事就好。”果真是在打情骂俏，墨渊暗暗松了口气，多亏自己机智，没让兄长有机会嫌弃他的到来太过不合时宜。
谁知那口气刚松下来，就听折颜问他：“对了，你忽然来我桃林做什么？”
墨渊：“……”有时候他真的非常想骂自己兄长一句“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已经习以为常的墨渊非常得体地不作计较，默默从墟鼎之中掏出一只食盒递给白真，“昆仑虚自产的松子，最近熟了一茬儿，想着嫂嫂应该喜欢，便送些过来。”
白真果然眸光一亮，接着又立马矜持下来，抱着食盒故作成稳，“前些日子你才让人送来不少莲果，今日又亲自跑一趟……我哪有那么馋嘴……”
话音方落，嘴边正喂过来一颗剥好的松子仁儿，白真想也不想就吃了下去，两下嚼完咽下去后软乎乎地咧嘴一笑，“好吃。”
果然是昆仑虚地生地长的东西，非寻常俗物能比。
折颜目光宠溺地看着他，手上继续剥松子，“就是，真真一向不馋嘴，寻常东西都入不了他的口，难得有他喜欢的。”
墨渊从善如流，“好的，日后每隔一段时日，我便差人送些过来。”
白真眨了眨眼，“诶？”
折颜装模作样，“会不会太麻烦？”
“一家人，谈什么麻烦？”墨渊坐下说：“况且我昆仑虚弟子也不重口腹之欲，放着反而浪费。”
兄弟俩自说自话便定下了，徒留白真一人抱着食盒忒不好意思地承受着这份霸道的关爱。
“老实说，你这次过来并非只是为了送东西吧？”折颜将剥好的松仁儿喂给白真，也拉着他坐下。
墨渊想说没事不能来窜窜门吗？好歹兄弟一场……不过转念一想，他确实没有无故窜门的爱好。
“最近……东华总是来我这儿走动。”墨渊无奈道：“也不做什么，就缠着我陪他喝酒下棋。”
“东华？”折颜剥松子的动作一顿，没忍住笑了，“你烦了，所以来我这儿躲清净？”
墨渊抬头望天，没应声。
白真从食盒盖子里捡折颜剥好的松仁儿吃，折颜剥一颗他吃一颗，抽空也问：“这不像是东华的作风，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让你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皱了皱眉，“他不会是以为能从你这儿打探到凤九的下落吧？”
白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东华不敢到青丘和桃林打探，而昆仑虚有不少弟子时常在外走动，能带回不少外界的消息，而且小五时不时就要去昆仑虚联络一下师兄弟感情，会在无意间透露出点线索也说不定……
“呵……”白真冷笑，“他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最终也只是枉费心机罢了。”
听白真这么一提，墨渊自然也联想到了个中关窍，然而细细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不太像，他每次一来就只缠着我喝酒，并未搭理我那些弟子，与其说是别有用心，倒不如说是心里苦闷，想要发泄一下。”
“他心里苦闷，我们小九还受了诸多委屈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那也是自作自受。”白真撇撇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司命可有与他一道？”
墨渊点头，“自然。司命惦记十八，有此机会定然是要一同前来的。”
“那就是了，东华自己去问未免太显刻意，你那些弟子也定不会在他面前多嘴。”白真哼道：“打探消息嘛，当然还是得跟他们打成一片的司命，更容易让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司命每次一来，转头就跑去找苍陌了，墨渊被东华缠着，倒真没留意过司命的一举一动。
“那……”墨渊到底是向着白真的，“可需我叮嘱一声？”
“倒也不必，凤九有心避开熟人，不会轻易让人发现她的行踪。”白真叹了口气，“而且她走的也够久了，该回来了，免得让人担心。”
之前吃了点心本就口干，只喝了一口桃花醉又被折颜打断，跟墨渊说了会儿话，吃了些松子，嘴里更干了，白真拿起先前喝过的那壶桃花醉解了解渴，忽然发现墨渊来了这半晌居然还没给人家上壶茶！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毕方的重要性了，他跟折颜都不是个习惯给别人端茶倒水的主儿，折颜跟墨渊就不是能客套的关系，而他被折颜伺候惯了，娇气包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没了亲自动手招待客人茶水的自觉。
如此怠慢墨渊，简直太失礼了，亏得人家还老惦记着给他送好吃的呢！
满怀愧疚的白真猛地起身，吓了兄弟俩一跳。
“怎么了？”折颜以为白真是因为凤九和东华的事生气了，忙哄他，“别急别急，你要是不高兴，以后也不让东华再进昆仑虚的大门，我让墨渊把他赶出去。”
“老凤凰，你少带坏墨渊。”白真瞪了折颜一眼，可折颜着急他的样子又让他十分心软，他皱了皱鼻子，红着脸软下声来，“你们先聊着，我去沏壶热茶过来。”
折颜拉着他不想松手，“你真没有不高兴？”
白真摇头，“没有。”
“那你坐下，沏茶的事情交给我。”白真不听，折颜就轻声斥他，“你上次才差点烫到了手，这才过去几日，你就忘记了？”
白真叹气，“我那是一时不小心，你都念叨了几百回了……”
墨渊看不下了，起身默默顺走了一桌的酒，向他们告辞，“你们别争了，我走。”还是回去跟东华一醉方休吧。
虽然东华很烦，但是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多余！
相比起多余，清净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夫夫俩目视着天边那道萧瑟的祥云尾巴逐渐远去，转瞬不见。
白真张了张嘴，惊讶地说：“他把酒都带走了！”
折颜点头，“啊……”
白真抽了口气，“那里面有暗**啊！”
折颜无所谓，“……是啊。”
“那可是暗**！”一想到东华估计还在昆仑虚等着找墨渊一起借酒消愁，白真就急得声音都拐起了弯，“墨渊跟东华……他俩喝了出事怎么办？”
折颜坏心眼儿似的，故意逗他，“那就只能祝他们白头偕老了。”
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