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白真正垫着软垫靠在桃树下拿着把小刻刀做桃木簪,粗砺的桃木枝在他手里渐渐脱胎换骨,粗看形状已经婀娜有致,细看纹路灵动多姿,可想而知经过细细打磨过后的成品,将会是怎样的精巧漂亮。
白真指腹抚过簪身凤羽一般漂亮的细纹,自己也满意的不行,而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竟抿着唇低低笑出声来。
“想到什么事了,让你这么开心?”折颜手里捧着一只高足白玉盘,里面盛着桃花酥,肩上趴着胧胧,身后跟着尧尧,步履生风地向他走来。
两只小家伙一向很黏白真,见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活计,忙不迭就要往他身边凑,小狐狸径直从折颜肩上一跃,稳稳扑进白真怀里,又见小凤凰翅膀一扇,连飞带跑的冲过来蹭他的膝盖。
白真将东西收起来,一手捏着小狐狸的耳朵,一手去勾小凤凰的颈毛,左拥右抱,忙的不亦乐乎,却唯独忽视了折颜的问题。
“啧!”折颜看的眼酸,两步上前将胧胧从白真怀里拎出来,随手一扔,就砸开了在白真腿边胡乱蹭的尧尧,接着将手里的点心往人怀里一塞,长臂一搂便将人扣进怀里,凌厉的眼神瞪着还在蒙圈的两小只,“走开走开,别在这里扰人清净。”
“嘿哟!”白真在腰间那只胳膊上拍了拍,“你勒的我腰都快折了,轻点儿!”
折颜忙松了劲,大手贴着腰侧轻轻揉了揉,“是为夫的不是,昨夜又放纵了,还难受吗?”
白真悠悠白了他一眼,“折颜上神,您什么时候不放纵了我才稀奇呢!”
折颜委屈地蹭了蹭白真的颈窝,“可是……你也没有不愿意呀,明明你也很喜欢。我若当真收敛了,你怕是不会感到稀奇,而是生气才对吧?”
白真:“……”
“刚出笼的桃花酥,”折颜调戏完了人,又忙在人家恼羞成怒前用小点心哄,巴巴地捻起一块去喂他,“我忙活了好半天呢,平时吃惯了酥酥脆脆的,也尝尝这热腾腾又香又软的。”
白真下意识张嘴一咬,顿时沁了满口的清甜桃花香,果然正如折颜说的又香又软,而且温度正好,也不烫嘴,一口咬开,清香伴着温热四散升腾,滋滋甜软在舌尖弥漫开来,只瞬间便成功俘获了他的味蕾。
“好吃吗?”折颜只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喜欢,可他偏生故意似的,给人咬了一口就不给了。
“唔……”白真敷衍性地点点头,嘴里吃完了就追着折颜的手咬过去,明明整盘子点心都在他怀里抱着,可他就只盯着那老凤凰手里的追着咬,咬了两次没咬着也不生气,就软软瞪着老凤凰似嗔似怨地控诉,“你竟然连半块桃花酥都不肯给我吃!”
逗小狐狸逗得正开心的老凤凰当即败下阵来,立马恭恭顺顺老老实实地将剩下的半块喂给他,“给给给,真不愧是我家小祖宗,最是知道该怎么拿捏我。”
白真哼着鼻子用舌头将那半块桃花酥卷进嘴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指腹也被那舌尖似有若无地扫了一遭,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从指尖顺着胳膊漫延到了心里,勾得折颜面红耳热。
“给我吃一口。”折颜捻了捻指腹,靠在白真耳边轻声央求。
白真心道你想吃就自己拿呀,何须问我?可转念一想,便以为折颜也是要吃他亲手喂的,于是乖乖应了声“好”,边向怀里的桃花酥伸出手,谁知这时却被人捏住了下巴,他随着那轻轻柔柔的力道仰着脖子脑袋一偏,嘴唇正正落入对方的侵略范围,被咬了个结结实实。
软/舌被俘的白真眉眼一弯,泛出一片波光粼粼的笑意,这一幕的欢喜也被折颜尽收眼底,原打算点到即止的亲昵便成了欲壑难填的缠绵。
半晌,白真感觉自己唇舌开始泛麻了,才推搡着示意折颜松开,折颜最后在人嘴里深深吮了一下才意犹未尽地听了话。
“好甜。”折颜蹭着白真的鬓角如此点评。
“……”白真气息不太稳,慢慢喘匀了气才推开抱着自己不愿撒手的老凤凰,“不害臊!”
“你还没有回答我,”折颜不死心地蹭过去挨着他,“你方才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可是与我有关吗?”
给完甜头,白真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他的美食了,他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动着,听见折颜问他,心里不禁又笑起来,面上却装作一副对他的无理取闹十分无可奈何的样子,“确实与你有关,不过是在笑你小气罢了。”
“嗯?”折颜过来的时候就见他正在做发簪,自然知道他所谓的“小气”是指什么,顿时不乐意了,“哪里是我小气?这发簪是能随便送的吗?何况还是你‘亲手’做的……”
那委委屈屈的小语气,让白真再也绷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
其实最开始做发簪只是突发奇想,也没想过做出来要送给其他人,他只是觉得……或许有一天能有机会送给折颜,于是他就怀着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做了好几支,直到有一次被白浅撞见要了去……
那时他又想,如果他给家里人都送上一□□再送给折颜的时候,便不会太过引人遐想。
可没过多久,他却在无意中看到白浅从自己这儿要去的那支发簪,出现在了折颜的枕头底下。
他不知道折颜是怎么弄来的,没敢自作多情,甚至以为白浅从他这里要去就是想送给折颜的,可理智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果然等找到人一问,才知道那是折颜拿别的东西同她换的,小丫头还特别强调,她本不愿意换,奈何老凤凰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这件事直接导致他送簪子的热情越发高涨。
尽管他从来见过收到他簪子的人佩戴过哪怕一次……但越是如此,他心里便越是得意。
有一次他又忍不住问了问他大哥,为什么不戴自己送他的发簪,他大哥一脸敢怒不敢言地告诉他,簪子被折颜上神“抢”去了。
他听了不禁暗自欢喜,以为折颜心里也是有他的。
可当他欢天喜地跑去问折颜的时候,那只老凤凰却吊儿郎当避重就轻,开口就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数落他没良心,说什么连白止、老大、老二、老三那么粗枝大叶的人都送了,却唯独忘了他这位含辛茹苦养大他的,情趣高雅,品位比情趣更高雅的风流上神!
见鬼的是,他当时居然还真被忽悠过去了,害得他垂头丧气好久!
也是后来互相表明了心意,那只老凤凰才肯老实交代,送发簪寓意欲与之结发,哪怕白真只是当寻常礼物送给家里人,他也不愿。
自那之后,送发簪便也成了他们之间的小情趣,折颜只当白真是因为送给家里人,便不将那寓意当回事,却不知对方纯属故意,东西是饵,只为诱他惦记罢了。
而如今那只存放发簪的锦盒,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白真本来许久再未做过发簪,不再需要克制感情的折颜给了他炽烈深重的宠爱,他当然不必用旁的方式引起注意,而且折颜不高兴他送别人这个,他不想让折颜不高兴。
可是他怀里的那支不同,那是他要送给折颜的……
白真就一边笑,一边回忆过去诸此种种,想的越多,心里越是甜蜜柔软,然后笑着笑着就钻回了折颜怀里,眨巴着眼睛特别乖巧地看着他,“其实……我最初学做发簪,是因为想要送给你。”
折颜听了果然一脸惊喜,可喜了眨眼的功夫,就又委屈上了,“可是那盒子里没有一支是要给我的!”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视线往下落在他胸口。
“……”东西放在墟鼎之中,可折颜若想拿,也拿得到,白真忙捂住胸口,“现在不能看,还没做好!”
“行吧,”折颜喜笑颜开,“是我的就行。”
前面被折颜抱着亲了半晌,中间一打岔又耽搁了一会儿,原本热腾腾的桃花酥早放凉了。
这东西放凉了会变硬,又不如完全晾干水分后的酥脆,眼下再吃,反而腻人。
折颜当然不舍得让他家真真吃这种东西,“锅里还有一屉热着的,我去给你换一盘。”
不若片刻,折颜便又捧着一盘子正冒热气的桃花酥回来了,白真心满意足地抱着白玉盘大快朵颐。
折颜就看着他吃,偶尔伸手从他嘴角抹掉一点碎屑,再送到自己嘴边舔掉,此外从头到尾再不愿为了口腹之欲动一下自己矜贵的手指头。
倒是白真善解人意,不忍见他在一旁只眼巴巴看着,自己吃开心了,也不忘时不时给老凤凰投喂一口,满满一盘桃花酥,没多大功夫就被消灭殆尽了。
折颜担心白真点心吃多了一会儿口干,想着去屋里烹一壶热茶过来,几步开外的石桌上倒是有现成的,不过那是午间时分就放那儿的,眼下都凉了。
折颜正与白真打了招呼准备起身,转头就见方才被他赶走的两只小家伙晕头转向地回来了,小狐狸胧胧用爪子跌跌撞撞地拱着一只小酒坛子,小凤凰尧尧摇头晃脑地扑腾在离地不到半尺高的空中,最后双双以头抢地式栽倒在他们面前。
折颜:“……”
白真:“……”
白真捡起小酒坛子一看,空了……他又看了眼小狐狸灰仆仆的爪子,不禁叹了口气,“去看看它们从哪儿刨出来的,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
纯阳洞它们是进不去的,为了防着白浅和凤九没事就来偷酒喝,折颜特地设了结界,但地里埋下的却是熟了一茬又一茬,十里桃林除了这浓郁扑鼻的桃花香,再有就是遍地的酒香了,寻常人大抵嗅不出来,鼻子灵敏的小狐狸却是能的。
原以为这两个小东西不恋口腹之欲,却不想跟他家真真一样馋嘴。
折颜袖子一抬,醉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小凤凰跟小狐狸便被一阵轻风卷进了它们的小窝。
夫夫俩寻着两只醉鬼来时的方向找过去,跨过一条溪流,绕过一个小土丘,最后在碧瑶池畔找到了犯罪现场。
地面多了好几个坑,旁边零零散散倒着的有七八壶,除了两壶被拦腰磕了个洞的,其余倒是完好无损地幸存了下来。
白真指着那两壶破了洞的,理直气壮道:“这一看就是尧尧的手笔。”
折颜被白真一副“都是你们凤凰的错,跟我们狐狸无关”的语气逗乐了,兀自笑了半天后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儿,“真真,你怎么这么可爱!”
白真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爪子。
折颜笑着摇摇头,随即去将那些坑再填上,一个坑里埋的可不止一两壶酒,里面还有些没被完全刨出来的,好酒是越酿越香,纯阳洞摆着的尚且够喝上好一段时日的了,这些便不着急翻出来。
白真揉了揉被折颜捏过的地方,撅着嘴过去帮忙。
“你别动,”折颜用手背挡开他那双葱白细嫩的手,“脏了手……”
白真蹙眉,“干嘛呀,帮你还不乐意!”
折颜一笑,用沾了泥土的手握上白真的,“嗯,夫人好生贤惠。”
白真捡起小土块丢他,“闭嘴!”
“可以亲一下再闭吗?”
“不可以!”
“真真~宝贝~”
“不许撒娇!”
“亲一下……”
“哎哟,真是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