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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武威郡府衙,霍光持节立于堂上,面沉如水,扫过跪在堂下的常世昌与张昶,沉声宣判:

“武威郡都尉常世昌、豪强张昶,鱼肉百姓,侵吞国库拨给流民的粮食财产,罪大恶极,判处满门抄斩。”

“你不能杀我!上官大人,我要见上官大人。”常世昌嘶声喊道,拼命挣扎,却被两侧卫士死死按住。

“我乃皇上派遣的持节使者,如何杀不得你。”霍光缓步从堂上走下,靴声沉沉,他走到常世昌身前,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已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一剑将常世昌捅了个透心凉。

常世昌瞪大眼睛,血从嘴角涌出,身子缓缓瘫软下去。

齐茂,袁衡,韦胜三位被霍光喊来陪审的公子,吓得面如土色,三人“扑通”一声齐齐跪下,趴伏在地,浑身发抖。

“霍、霍大人明察秋毫,”韦胜声音发颤,惊出一身冷汗,“我等绝无中饱私囊,一直为国做事,助流民安家,从不敢与贪官污吏为伍……”

他们心惊胆战,不敢抬头,怕霍光直接几剑将他们的头颅斩下。

良久,霍光才淡淡开口:“三位公子既是为国为民,那便起来吧。”

三人如蒙大赦,却仍跪着不敢动。

“只要你们一直为皇上忠心做事,皇上不会亏待你们的,我的棉织署研制出几架新的纺布机,若明年你们用得着,也可卖与你们。”霍光也不看他们,只负手说道。

韦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咽了口唾沫,心思飞快地转。霍光深得皇上信任,若是能抱上他的大腿,可比上官家强多了。

他连忙扯了扯齐茂和袁衡的衣袖,三人伏地再拜:“多谢霍大人!多谢霍大人!”

看着三人千恩万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府衙,杨谭立在廊下,久久不语。

霍光这一手大棒一手萝卜的阳谋,用得干净利落,杀人立威,再抛个饵,就把这些墙头草收得服服帖帖。

他不如霍光远矣,来揟次县这么久了,他只会被张昶等人耍得团团转。

“大人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杨谭走上前,低声问道。在上官桀上位之初,韦胜三人便已闻风而动,一早便与上官家搭上了线,暗中勾结,侵吞国库拨付的流民资产,他们个个都有份。

只是他们藏得深,又懂得见风使舵,才没像常世昌、张昶那般撞在刀口上。

霍光将剑收入鞘中,淡淡道:“只靠国库的钱不够,敲打一下这些豪强,让他们吐出些钱财,便能多安置几户流民,比杀了他们强。”

“大人,我也有罪。”杨谭垂下头。

“你的罪,自有皇上定夺。”霍光递给他一个名单,“这些人都是要重点关照的,特别是圈起来的这些,一个都不能放过,你帮我筛一筛。这些天,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杨谭打开密密麻麻的名单,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杀的人太多了。”霍光微微一笑。

“嗯。”杨谭老实地点点头:“河西四郡,每个郡都有五六家豪强或官吏被满门抄斩。首恶自然该诛,只是……那些老幼妇孺,下官实在有些不忍。”

暮光映在霍光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杨谭,河西的流民,冻死饿死的,哪个没有父母妻儿?”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压在人心上,“这是在给这些豪强和官员立规矩,不杀不足以震慑这些人,规矩立不起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杨谭怔在原地,半晌无言。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河西时,看到那些窝棚里蜷缩的老人、用木耒翻地的汉子、穿着麻袋的妇孺。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而他,曾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上了几道奏疏,就什么都懂了。

一个月后,杨谭回到长安,跪在未央宫前殿。

“陛下,我错了。”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

“看来你去河西一趟,学到不少东西。”刘含章坐在御座上,静静看着他。

“臣以往自视甚高,其实……”杨谭声音发涩,“臣就是个书呆子,论治理能力不如霍大人,论办案能力不如于大人,百无一用是书生。臣请求辞官回乡。”

“霍光在我父皇那里历练了十多年,于定国从小受其父亲耳濡目染,你如何跟他们比。”刘含章温声说道,“书生有书生的用处,朕就封你为太史令,望你能接替太史公,书写我大汉的历史,记录我这个皇帝的功过。”

杨谭浑身一震。他想起自己曾经上书劝谏陛下退位、想起自己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想起自己自以为是的“直言敢谏”。

而陛下,竟以这样的胸襟待他。

他眼眶发红,重重叩首:“陛下如此胸襟,臣……感恩不已。”

——

新丰城,地处关中通往东方(函谷关道)的咽喉要道上。高祖皇上称帝之后,太上皇思念故土,闷闷不乐。

为了让太上皇开心,高祖在长安附近仿照老家丰邑的模样,重建一座新城,故称为新丰。

刘含章即位后,便把废太子刘据封为新丰王。有人说,陛下此举是兄妹情深,不忍将其兄分封外地,也有人说是为了监视新丰王。

城外,秋收后的田野空旷寂寥,田边站着两个王府的护卫。

刘据头戴青巾,身穿本色麻布的短褐,里面絮着薄薄一层旧丝绵,脚上穿着一双草鞋,正拿着耒耜弯腰翻土,挖出埋在土里的春种萝卜,动作娴熟。

他身旁的小孙子刘询,短褐上好几处沾着泥土,正蹲在田垄间仔细翻找。

不多时,刘询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圆萝卜,蹦蹦跳跳跑到刘据面前,声音清脆软糯:“阿翁,你看,我找到一个小萝卜!”

“阿翁,你看,我找到一个小萝卜。”刘询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跑到他面前。

“询儿真厉害,小小年纪便会帮阿翁干活了。回头咱们洗干净下缸,把这些萝卜都腌上,冬天腌好了咱们给太后和皇上送去。”刘据直起身子,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眉眼间满是温和笑意,伸手揉了揉孙儿的发顶。

“好!还有爹娘和仲父仲母,咱们都给他们送去。”刘询掰着手指头数到。

刘少轩不知何时立在田外,一身锦袍华服。看着父亲在田里耕作宛如一位老农,面色抽动了一下,勉强压住眼底的嫌弃厌恶,吩咐两位侍卫:“去把王爷叫过来。”

待刘据牵着刘询走到田埂边站定,刘少轩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开口训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爹,你看看你,居然跑到田里干这些下等人的活计,你和询儿穿得像叫花子一样,丢尽了咱们皇室的脸面。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新丰王府落魄到了这般地步!”

刘询见阿翁面色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仲父,阿翁说,叫花子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这些麻布衣衫,是百姓们日常穿的,我们在田里耕作,也是想种好萝卜分给......”

“好了,我没空跟你们在这胡闹,”刘少轩不耐烦地打断侄子的话。

“想说什么便说。” 刘据将手中的耒耜重重插在田边泥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爹,您难道就打算一辈子窝在新丰这方寸之地吗?”刘少轩咬牙,低声道。

“那你想怎样?”刘据抬眸看向儿子,目光平静无波。

“爹,姑姑一介女子,却临朝称制,霸占皇位,您身为皇爷爷亲立的前太子,您甘心吗?”刘少轩压低声音,字字戳心。

“此事,”刘据皱紧了眉头,他终是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在这里含饴弄孙,比当皇上更适合我。”

“爹!您怎么就不明白!”刘少轩急得面色涨红,上前一步,语速飞快,“您才是皇爷爷亲立的正统太子,姑姑的皇位,本就来路不正,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您振臂一呼,天下宗室、忠臣必定响应,大事可成啊!”

“谁会呼应我?” 刘据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

“上官大人、宗正大人,他们都在等您点头!” 刘少轩见父亲回心转意,连忙说道,“还有在外的藩王。”

刘据越过目光热切的儿子,望向京城的方向。风拂动他身上的短褐,衣角微微鼓荡。

“让他们来新丰。” 他淡淡道,“我要见见他们。”

刘少轩大喜过望,连忙应诺,转身离去,走到马车旁,待仆人拿出锦帕,仔仔细细擦干净鞋底沾到的泥土,他方才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轱辘声渐行渐远,刘据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以的力气,蹲到地上。

“阿翁不要难过。”刘询连忙伸手,轻轻扯住祖父的衣袍,仰着小脸,满眼担忧地望着他,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刘据回过神,一把将小小的孙儿搂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跟询儿在一起种地的这几年,是我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现在......他们要来打坏我们的日子了。”

“仲父要行不忠不孝之事,阿翁不用和他一起做错事。”刘询伸出小手擦干祖父眼角的泪水,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道。

六岁的他早已开蒙,懂得了忠义仁孝。

“询儿你说的好。”刘据紧紧握住孙儿的小手。

“要是按至亲,你叔叔是我亲儿子,比皇上,也就是我的妹妹还要亲,可是我们刘家人,不能心里只装着我们自己,我们得心有百姓。”

“今天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爹娘。“

“嗯,阿爷我知道了。”刘询乖巧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