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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归途

沈雪行策马回云州时,风雪正急。

他只带了三个亲兵,一路疾驰,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远远看见了云州城模糊的轮廓。可城头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攻城战,还在继续。

不,是更激烈了。

沈雪行策马冲上一处高坡,眺望战场。只见北狄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箭矢如蝗,喊杀声震天。城墙多处破损,守军死伤惨重,却依旧在拼死抵抗。

是阿史那摩。

他在趁自己离城,猛攻云州。

“陛下,怎么办?”亲兵急道。

沈雪行望着战场,眼中血色渐渐弥漫。

攻城战已到白热化,北狄军至少有五万人集中在南门,守军最多两万,且疲惫不堪。再这样下去,最多一个时辰,城门必破。

“你们留在这里。”沈雪行沉声道。

“陛下,您要做什么?”

沈雪行没有回答,只是拔剑在手,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北狄军后方——那里是阿史那摩的中军大营,旌旗招展,守卫森严。

擒贼先擒王。

“陛下,不可!”亲兵看出了他的意图,大惊,“您只有一人,如何能……”

“闭嘴。”沈雪行打断他,声音冰冷,“在这等着。若朕一炷香后没回来,你们立刻回京,告诉赵铮……死守帝京,不必等朕了。”

“陛下!”

沈雪行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朝北狄中军大营冲去。

他没有走正面,而是绕到侧翼,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守营的士兵发现他时,他已经冲到了营门前。

“敌袭——!”

凄厉的警报响起,可已经晚了。

沈雪行如虎入羊群,长剑如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没有恋战,目标明确——中军大帐。

阿史那摩正在帐中观战,听到警报,刚冲出帐门,就看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来,剑光直取咽喉。

“保护可汗!”

侍卫们蜂拥而上,可沈雪行的剑太快,太狠,太不要命。他仿佛又回到了落鹰峡那夜,心中那点温情和犹豫全部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杀。

杀了阿史那摩,北狄必乱。

云州可保。

他答应了沈观殊,要活着回去。

那就要……说到做到。

“沈雪行!”阿史那摩认出了他,又惊又怒,“你找死!”

他拔刀迎战,两人在帐前厮杀。阿史那摩是北狄第一勇士,力大无穷,刀法刚猛。可沈雪行剑走偏锋,招招致命,竟逼得他连连后退。

“可汗小心!”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沈雪行后心。沈雪行侧身避开,却被阿史那摩抓住破绽,一刀劈在左肩。

鲜血飞溅。

沈雪行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长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取阿史那摩心口。

阿史那摩大惊,慌忙格挡,可沈雪行这一剑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他从袖中滑出那枚白玉扳指,按下机关,三根毒针激射而出。

距离太近,阿史那摩避无可避。

毒针射入胸口,剧痛瞬间蔓延。

“你……”阿史那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洞。

沈雪行拔剑,后退,冷冷看着他:

“告诉朕,那个要玉佩的人,是谁?”

阿史那摩咧嘴笑,口中溢出黑血:

“你……永远……不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气绝身亡。

“可汗死了——!”

北狄军中大乱。

沈雪行趁乱上马,朝云州城冲去。守军见可汗大旗倒下,又见皇帝单骑冲阵,士气大振,竟硬生生挡住了北狄的攻势。

“开城门!”沈雪行冲到城下,厉喝。

城门打开一条缝,沈雪行策马冲入,城门立刻关闭。

“陛下!”韩烈浑身是血,冲下城楼,见他左肩血流如注,大惊,“您受伤了!”

“无碍。”沈雪行下马,撕下衣袍,草草包扎伤口,“阿史那摩已死,北狄军心必乱。传令,全军出击,追击三十里,不准恋战。”

“是!”

韩烈领命而去。

沈雪行登上城楼,望着城外溃散的北狄军,心中那口提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赢了。

云州保住了。

他……可以回去了。

脑中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几分疲惫:

“看,你做到了。可这代价……值得吗?”

沈雪行没有回答。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答应了沈观殊,要活着回去。

那就要回去。

无论代价是什么。

三日后,云州大捷的消息传遍北境。

北狄可汗阿史那摩战死,十万大军溃散,云州之围解除。沈雪行命韩烈率军收复失地,自己则带着伤,启程回京。

这一次,他没有日夜兼程。

因为伤。

也因为……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和沈观殊那场交易,那场撕咬般的亲吻,那些冰冷又滚烫的话。

到底……算什么?

“你在害怕。”脑中的声音轻声道,“害怕回去见他,害怕面对他,害怕……这场交易,最终会毁了你。”

沈雪行没有否认。

是,他害怕。

怕沈观殊依旧是那个冷静算计的帝王,怕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怕自己……当真了。

“可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声音叹息,“沈雪行,这盘棋,你已经入局了。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沈雪行闭上眼。

是啊。

没有退路了。

从他爱上沈观殊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十日后,帝京。

沈雪行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百官出城迎接,百姓夹道欢呼,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他一身玄甲,墨氅飞扬,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接受朝拜。左肩的伤还未痊愈,隐隐作痛,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像个真正的帝王。

像个……沈观殊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陛下,”赵铮策马上前,低声道,“昭烈帝在紫宸殿等您。”

沈雪行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了。”

他不再理会百官,策马直奔皇城。

紫宸殿。

依旧是那七盏宫灯,依旧是浓重的药味,依旧是……那个人。

沈观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臣参见陛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沈雪行站在殿中,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你们都退下。”他冷声道。

宫人们躬身退下,殿内只剩两人。

沈雪行走上前,一把夺过沈观殊手中的书,扔在地上。

“朕回来了。”

“臣看见了。”沈观殊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左肩,“伤得不轻。”

“死不了。”沈雪行盯着他,“你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

沈观殊与他对视,良久,才缓缓道:

“陛下想要臣说什么?恭喜陛下凯旋?还是……谢陛下不杀之恩?”

沈雪行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榻上拉起来:

“沈观殊,你少给朕装糊涂。梅林里说的话,你都忘了?”

沈观殊任由他拉着,不挣扎,也不迎合:

“臣没忘。但陛下,梅林是梅林,皇宫是皇宫。有些话,在梅林说得,在皇宫……说不得。”

“朕偏要说。”沈雪行逼近他,两人呼吸交缠,“你说要全部,朕给你。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笑了:

“陛下想要臣怎么兑现?宽衣解带,侍奉枕席?还是……跪地称臣,俯首帖耳?”

沈雪行盯着他,一字一顿:

“朕要你的心。”

沈观殊笑容不变:“臣的心,不是早就给陛下了吗?”

“朕要真的。”沈雪行扣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不是算计,不是交易,是真的。沈观殊,你敢给吗?”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那层平静的伪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

“沈雪行,我给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我的心,早在七年前就死了。剩下的,只有算计,只有权衡,只有……这该死的清醒。你要这样的心,有什么用?”

沈雪行心头剧痛,却不肯松手:

“朕不管。死的也好,活的也罢,朕都要。沈观殊,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沈观殊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忽然低低笑了,笑声凄凉:

“沈雪行,你真是……傻得可以。”

“朕乐意。”沈雪行吻上他的唇,不是撕咬,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沈观殊,朕不管你有没有心。朕只要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别想逃。”

沈观殊闭上眼,任由他亲吻,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

直到沈雪行松开他,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朕的事。”沈雪行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嘶哑,“沈观殊,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你是朕的人。生同衾,死同穴。你敢逃,朕就追到天涯海角。你敢死,朕就毁了这江山,陪你下地狱。”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执念,许久,才缓缓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沈雪行,你真是个……疯子。”

“那你呢?”沈雪行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你爱上一个疯子,又算什么?”

沈观殊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算我……活该。”

沈雪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对,你活该。朕也活该。我们……都活该。”

他紧紧抱住沈观殊,将脸埋在他颈间,像个孩子般,无声痛哭。

沈观殊任由他抱着,手缓缓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拍。

很轻,很轻。

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野兽。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仿佛永无休止。

而这深宫之中,两个活该的人,终于拥抱在一起。

用最笨拙的方式,最残忍的真相,和最……绝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