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温热黏腻，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正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脚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弯着腰，大口喘着气，像是被吓坏了，肩膀单薄地抖动。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配上我这张天生就显得无辜又柔弱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队、队长……”我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指向前面那团巨大的、蠕动着暗红色肉块的怪物巢穴，“刚才……刚才有东西，把队长……拖进去了……”
幸存的三个人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惧和防备。那个叫阿杰的壮汉死死攥着手里的铁棍，指节发白。唯一的女性玩家小美则躲在阿杰身后，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恨不得把我撕碎。
“贱人！肯定是你！队长让你走在后面，你他妈……”阿杰的咆哮还没吼完，就被我怯生生的打断。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我向前一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我们快走吧，那个东西……好像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巢穴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队长临死前模糊不清的惨嚎。剩下的三人浑身一僵，恐惧攫住了他们。
“操！快跑！”阿杰低吼一声，再也顾不上找我麻烦，转身就往密道深处冲。小美尖叫着跟上。落在最后的，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老刘。
我慢慢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泪痕和不小心溅上的血迹。刚才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第一个。”我轻声说，数着队长死亡的数字。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密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墙壁上滑腻的青苔蹭在手臂上，触感恶心。脚下的地面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嘎吱”的轻响。小美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阿杰不耐烦地拽起来。
“等等！”老刘突然停下脚步，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岔路口出现了，三条漆黑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墙壁上用暗红色的、像是血液写成的扭曲文字标注着规则：
【规则一：保持安静，勿惊扰沉睡之物。】
【规则二：每次仅可选择一条道路，抵达下一区域前无法更改。】
【规则三：如果一个区域出现大于等于三名玩家，则必然触发“抉择”。】
【规则四：不要相信任何自称向导的存在。】
【规则五：天亮之前，找到心脏。】
“三选一……”阿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三条通道上来回扫视，“队长死了，我们只剩四个人，万一……”
他话没说完，眼神突然变了，和同样神色阴晴不定的小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充满了恶意、算计，以及牺牲他人的理所当然。
“让她去。”小美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她长得就像个婊子，鬼怪最喜欢这种。让她去探路！”
阿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自私的求生欲淹没。“对，你去。”他拎着铁棍指向最左边那条看起来尤为阴森的通道，“你走前面。”
我歪了歪头，看着他们。目光从阿杰凶狠却透着恐惧的脸，移到小美嫉妒又恶毒的眼睛，再掠过老刘那沉默的、似乎带着一丝不忍但并未阻止的复杂神情。
“好呀。”我笑了，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拂过空气，“我去探路。”
我独自走进了最左边那条通道。黑暗瞬间将我吞没，身后的光线被拐角吞没，只剩下一片死寂和脚下黏腻的触感。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等着听我发出惨叫，好确定这条路能不能走。
我没有叫。
我甚至没有加快脚步。我只是平静地走着，直到指尖触碰到一扇冰冷的、金属质感的门。门上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转动的密码锁，锁的旁边刻着一行小字：以恐惧为食，以绝望为引。
我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争吵。
“她怎么没声音了？”是阿杰。
“管她呢！我们走另外一条！”小美急不可耐。
“等等，你们看，门上……”老刘的声音透着惊恐。
我转过身，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看着他们三个挤在岔路口，正对着其中一面墙壁。墙壁上，原本刻着规则的地方，正缓缓渗出血迹，凝结成新的、鲜红的字迹：
【规则六（补充）：当队伍中出现“伪装者”时，所有选择将无效。“伪装者”将决定全队的生死。】
阿杰、小美和老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伪装者……是谁？”老刘的声音干涩。
小美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我：“是她！肯定是她！她故意走在后面，队长才死的！”
阿杰的眼神变了，铁棍再次举起，指向我，眼底的恐惧化作凶狠的杀意：“你他妈的……”
我靠着门，看着他们慌乱又狰狞的样子，轻轻歪了歪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画着圈。
“你们在说……”我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无辜，“伪装者吗？”
我抬起手，指向他们身后，那条他们原本打算选择的、中间的道路。
“刚才，我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那条路里爬出来了。”我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很大，很多脚。”
三人下意识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我动了。
像一道影子，无声而迅捷。我借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抓起脚边一块松动的石砖，狠狠砸向离我最近的阿杰的后脑勺。砰的一声闷响，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铁棍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我脚边。
“阿杰！”小美发出刺耳的尖叫，刚转过头，就看到我已经握着铁棍，站在了她面前。
“第二个。”我看着她，微笑。
铁棍带着风声挥下，精准地砸碎了她的膝盖骨。小美惨叫着跪倒在地，疼得涕泪横流，看向我的眼神终于充满了和看着怪物时别无二致的恐惧。“别……别杀我……求求你……”
我蹲下身，用铁棍的一端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我的眼睛。我还在笑，笑容甜美又温和。
“可是，你们刚才，都想让我死呀。”我轻声说，然后，干净利落地敲碎了她的颅骨。
温热的液体再次溅上我的脸。我站起身，舔了舔嘴角溅到的血迹，铁锈味，有点腥，但还行。
最后，我转向老刘。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看着我一步步走近，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极致的恐惧。他没有求饶，似乎已经明白求饶无用。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属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干净、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蕾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铁棍上沾染的脑浆和血液。
“我？”我歪着头，想了想，“我是你们选出来的，‘最适合当诱饵的白莲花’呀。”
我笑了笑，将用过的手帕随手丢在他脸上。
然后，我举起铁棍。
“第三个。”
密道里，只剩下血腥气和重归的死寂。我站在三具姿态各异的尸体中间，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身后的金属门，那扇我推不开的门，此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照亮了我脚边一大片黏稠的血泊，也照亮了我脸上那副柔弱无害的、堪称美丽的皮囊。
门开了。
我抬脚，跨过老刘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白光里。
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嗅到了恐惧和死亡的味道，正在兴奋地低吼。
而我，已经听到了下一个“队友”的脚步声，正从门的另一边，匆匆赶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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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