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很大,浅蓝色的海水不停拍打着的石板。啪哗哗的声音没有一刻停息。和上开市外滩比,这里的海太闹了,总想宣示什么……是什么?……还没想出来,一个巨浪冲来,轰地一声,浪破碎了,激起阵阵水花,惊醒了正在栏杆边想得入神的漂亮男人。
童新右手抚住胸口,自从答应跟温德尔来深遥市过新年后,就经常莫名的心悸,好像总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不安的心跳才缓和下来,眼皮又跳了起来。他抬起白皙的左手轻轻按了按眼睛,能停下来吗?这是他和爱人过的第一个新年。
“新新,我买来了,你喜欢哪种口味?”一个低沉欢愉的男人声音。童新转身,看着棕榈树下的高大的男人,“不是让你别这样叫吗,什么新新旧旧的,难听。”男人扬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你外甥以后怎么叫你?”“我外甥不会这样叫我。”男人笑得更灿烂了,“新——舅舅?”
童新轻扫他一眼,“还是以前的你更顺眼。”“不可能,你以前连瞪都不愿意瞪我一眼。”“就是,没想到还是被你缠上了。”男人手里还提着牛皮纸包裹的糕点,就要靠过来抱他。童新连忙推开他,“温德尔,别发疯,有人在看呢。”
今天12月31日,爱情大道上人来人往,比往日的人都多。温德尔高大帅气,穿着深棕色绒面外套,黑色西裤;童新雪白的衬衫外套了一件浅蓝的斜纹西服,俊雅漂亮。路过的行人都在偷偷打量两人,有的人甚至走过了好几米远还在回头看。
温德尔停下来,“今天深遥市我最大,没人能……”“能什么?拒绝你?你现在要试试吗?”童新说完就要转身走,温德尔连忙抓紧他的手,“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你愿意跟我来深遥市过新年,我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着。”
一阵海风吹过,吹乱了童新头发,他连忙伸手顺回那缕软发。温德尔抬手,帮他理了理,收回手时在他光洁细腻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温德尔的手掌比童新的大很多,也温热得多,童新被他的抚摸激起一阵颤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轻松:“你这个发型好,早上起来不用梳。”
温德尔半个月前剪了个寸头,童新笑他像刚从牢里出来。“最近参加海军训练,所有温家男人都要剪成这样。”温德尔说。童新嘴角弯起,眼睛像艳丽的桃花,“挺适合你的。”
温德尔痴痴地看着他,童新被他看得低下了头,他们第一次在上开市外滩遇见,温德尔就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一直追着他看,把童新气得不行。后来才知道这登徒浪子原来是温家大少。
“欧——”几只海鸥飞过,发出高亢鸣叫声。温德尔转头看向大海,“这里的人都是渔夫后代,为了海里的珍宝,世世代代与大海搏斗,我曾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直到遇见你。”温德尔转头看着童新,“你就是我的珍宝,为了你,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童新连忙捂住他的嘴,“新年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温德尔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深深一吻,“新新,不管多难,我都会建造一个我们的王国,让你不再担惊受怕。”童新抽回手,“我是担心你……万一你背地里帮平权会的事被你爸妈知道……”“那就不让他们知道。”“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温德尔单手插兜,眺望极远的海天一线,“军阀联合体已经到底了,平权会会成功的。”童新接过他手里的糕点,“我爸指定我承继平权会,其实外公不太愿意,毕竟金云市才是首都,也是冯家的根基,即使要改革也应该由冯家带头。”
“当初如果不是冯谦祥要抢自己儿子的媳妇,冯家现在就是你们三兄妹的,我们联姻,强强联合,这个国家就是我们的,权家不足为惧。”
“联姻?你是说妙妙和温斯顿吧。”
“不,我和你,我会控制最高法院,让他们通过同性婚姻法。”
“偏见不是那么容易消除了。”
“不,未来十年内,西离国就会通过同性婚姻法。”
童新低头打开牛皮纸,选了一块红茶口味的小糕点塞进温德尔的口里。温德尔趁机舔过他的指腹。童新的手一抖,脑子像过电一样,一股颤栗一闪而过。他收回手,随便拿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指腹。嗯,桂花味,他最喜欢的味道。
温德尔说:“不管平权会以后会怎样,你都是我的王,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桂花的香甜在整个口腔满溢,落进心里,童新看着温德尔,脸上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别人都抢着当国王,只有你抢着当将军。”“那,你要怎么奖赏这个将军?”他眼里的灼热烫得童新转身就逃。
温德尔紧紧跟在他身后,说:“这里叫爱情大道,传说走过爱情大道的情侣永远不会分离。”童新转头看他,“真的吗?”“不知道,所以我来验证了。”
童新放慢脚步,“我们等下去哪里?”“耀世山庄。”“这里风景挺好的,就在这里呆两天也可以。”“耀世山庄和紫金山一样,一百多年了,见证温家的历史,我想带你去看看。”“紫金耀世,嗯,这群渔夫真嚣张。”“嗯,你说得对,等下……”温德尔拉住了他,“我们拍张照吧。”
电话亭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红色塑料凳子上,旁边一块瓦楞纸板写着“照相 5元包洗包寄”,是街头照相摊,爱情大道上好有几个。温德尔上去跟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拿着相机乐呵呵地跟了过来。温德尔搂着童新肩膀,两人对着照相机微笑。“好,准备——”咔的一声,男人按动快门。
“好,再来一张。”男人说。两人换了个动作,继续微笑看着相机。“好,准备——”就在男人要按动快门时,温德尔俯身贴近童新,童新慌忙抬手抵住他胸膛不让他靠近,脸还是微笑地看向相机。咔——这珍贵的一刻,被拍了下来。
接着两人又换到棕榈树下拍了两张。男人拿出一个本子,说:“在这里写下地址,五天后给你们寄过去。”温德尔抽出一张百元大钞,说:“我是温德尔,五天后早上十点我派人到这里取照片。”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温……温家?温家大少?”“不错,每版照片洗两张。”男人连忙接过钞票,点头哈腰:“一定一定,大少爷放心,即使台风来了我都在这里等您的人。”
童新和温德尔已经走远了,男人还在原地朝他们背影挥手。童新说:“不错呀,你在这里挺有名的。”温德尔说:“高省和禿省的平民都知道温家人的名字,我没有欺压他们。”“我没说你欺压平民。”“新新,我真的猜不透你话里的话,你有话直说就行。”童新瞟他一眼,“我一直都是有话直说的。”温德尔叹了口气。
两人沿爱情大道走了半小时,终于走到尽头。温德尔看看手表,“五点半了,我们去吃饭吧。”“嗯,好,去哪里吃?”童新把两手插进裤兜。温德尔说:“你冷吗?”“没,风有点大。”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温德尔边说边脱下外套。童新移动开一步,“不用,等下要进车里了。”“这里离车还有段路。”温德尔靠近一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童新抓着外套两侧把自己裹紧。温德尔宽厚的手掌握住童新的肩膀,在他耳侧柔声说:“还冷吗?”
童新侧头感受着他喷出的热气,轻声说:“不冷,有你的体温。”温德尔手掌顺着他手臂下滑,停在了他的腰侧,“新新,今晚……”“嗯”童新闭上眼睛,缱绻慵懒。日落的余晖,天边是漂亮的红霞,海面上一片绚丽的红光。一对恋人在血色的背景下,一前一后紧紧贴着。
吃过晚饭已是晚上七点,温德尔把方向盘一转,驶入了一条偏僻的上坡路。路两旁都是高大树木,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天上星星。童新说:“这里虽然不冷,但四季没有霍宁市分明。”“嗯,我也喜欢霍宁市,明年新年我们到霍宁市过。”“好,拉拉手指,不准食言。”
温德尔右手离开方向盘,跟童新勾了勾。他说:“早知道你愿意跟我过新年,我们应该去霍宁市。”“没关系,我没来过深遥市,可以来看看。”温德尔转头看他,“其实是有关系,是吗?”童新没说话。“上个月,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如果你愿意把我介绍给你家人。”“妙妙和然然你不是见过了吗?”温德尔摇头:“不一样,童家不大,但也不少,你的亲戚和长仆……”“我还没跟他们暗示过,不要吓他们。”
温德尔沉默了一会,说:“今年六月,不,明年六月,我打算搬到崧省,走前我会跟他们说。”童新马上转头看着他,“跟谁说?”“我的父母。”童新立刻坐直身体,“你要说什么?你疯了吗?”温德尔转头看着童新,“你是我的命中注定,我一直都很认真。”
童新往副驾驶座后背用力一躺,该死,他的眼皮又开始跳了。他按着眼睛,冷冷地说:“你可以搬到崧省,但不能跟他们说我俩的事。”温德尔没说话,车里死一般的安静。
良久,童新放下手,低声说:“我父母的飞机就在崧省失事的,很可能是权家动的手脚,如果三大世家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怕你会……”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权家做的。”温德尔说。“你怎么知道?”童新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了。“权震逢和权佑明当年对你妈的感情不是假的,权佑明这么多年都未娶妻,可能是在等你妈。”“这些都是你猜测而已”童新的声音闷闷的,“飞机失事的确发生在权家地盘,你去崧省其实是自投罗网。”
“但西疆是平权会总部,我必须去西部。”
“平权会这么重要吗?值得你独自进西疆?”
“不,你最重要,除了帮助平权会,我不知道要如何讨好你。”
童新心头一热,抱住了温德尔,“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你发展平权会,甚至……我希望没有这个东西。”
温德尔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抱住童新,调侃:“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童新一把推开温德尔的手,气道:“你有时候比三生山的蛇还要讨厌。”
温德尔忍不住扬眉轻笑,“其实,我感谢它。”童新瞪着他,“唔——你好像跟它很熟?”“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都听你的。”
车子继续行驶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静谧的山谷。车头灯的光照着那扇金色大门,门最上面一行金色大字——耀世山庄。围墙是黑色的,在车灯的余光下看,似乎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
温德尔下车,用钥匙打开了大门,然后把车驶进去。庄园里面漆黑一片,他们车灯是唯一光亮。温德尔下车把金色大门关上,然后回到车里,驶向庄园深处——漆黑得像深渊。
车子在庄园里开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别墅旁停下。温德尔说:“看,我就告诉你没人,不用担心。”“每年新年都这样吗?”“差不多,每年新年他们要去西离国,除了跟着去的佣人,其他佣人全都放假。”温德尔下车,从车尾厢提出两个行李。
童新跟在他后面,“前几天我听然然说妙妙偷偷跟温斯顿去西离国了,不会出事吧?万一被你爸妈发现。”“不会,他们不管温斯顿。”
童新挽起他的手,“也不管你?”“嗯,自从三弟出生后,新年其实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童新把他的手挽得更紧了,”没关系,以后我们过。”“好。”温德尔吻了吻他额头。
别墅的灯亮起,成了耀世山庄唯一的光源。温德尔把行李放好,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半。童新坐在房间的真皮沙发上看杂志。温德尔说:“你想先洗澡吗?”童新头也没抬,“你先洗吧。”
十多分钟后温德尔从浴室出来,**着上身,下半身只围着一条浴巾。他说:“新,我好了,你去洗吧。”童新打开行李,翻了一会,拿着睡衣进了浴室了。温德尔站在门边一直看着。童新脸微红,一进去立刻把门关上。看到浴室的架子上的器具时,他的脸更红了。
温德尔站在门后,低声说:“都是低敏的,你用后不会过敏。”他等了好一会,才听到里面一声低低的好。
温德尔走到酒柜边,开了一瓶低度白葡萄酒,倒一杯,在床上随意一坐。不知过了多久,童新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他的脸被蒸得红红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温德尔快步走来,一把抱住了他。童新双手放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不知所措。温德尔低头在他颈脖处深深一闻,声音低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童新感觉到了什么,身体颤抖,轻推他胸膛。温德尔把他抱得更紧,吻着他耳朵,声音含糊:“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你说停下我就停下。”
漫漫长夜,漆黑的庄园里,只有别墅一角的灯光一直亮着,细听,好像有快乐又压抑的声音从落地窗的缝隙里传出来,年轻的恋人间终于拥有了彼此……
童新睁开眼,腰有点酸,身后虽然有点痛,但很舒爽。温德尔没在床上,不知道去哪里了。床头柜上黄金做的小钟的短针在V和VI之间,长针指向X——五点五十分。
童新穿上睡衣起床。在别墅里找了下,没找到温德尔。他走出了别墅。东方微亮,已是黎明时分,但外面还很昏暗。温德尔的车在昨晚相同的位置,车里没人。
吱啾吱啾的鸟叫声在别墅后面的密林响起。这里的空气很清新,还有点湿润,不知道昨晚是不是下雨了。童新绕着别墅走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温德尔。睡衣单薄,早上的气温有点低,他正打算回屋,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霍宁市的桂花都是初秋开花的,从来没见过一月的桂花。童新脚步一转,向着屋后林子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不想走了,刚要转身回去时瞥见林外的一张长凳上坐了一个男人。男人穿着黑色背心,背对着他,右手一下一下地举着一个很大的哑铃。童新嘴角扬起,原来这人怕吵着他睡觉,跑到外面举哑铃了。几个月前温家海军演练,温德尔经常举哑铃,童新看过几次了。
睡衣单薄,他早就冷得起鸡皮疙瘩了。童新报复心起,悄悄靠近长凳。还有三四米时,男人突然停下手,微微转头,童新快步过去,一把捂住他的眼睛,贴着他的后背,柔声说:“不准回头,猜我是谁,猜中受罚。”
男人没有反应,手里的哑铃半举着没动。童新终于察觉出不妥,这男人的肤色比温德尔黑,而且皮肤也要粗糙一些。两人的发型和背影相似,加上天色昏暗和上树木遮挡,他认错人了!
童新急忙放开手退开两步。男人回头看他。男人四十岁左右,和温德尔长得很像,童新脑里闪过一个名字,一个平虚国无人不知的名字。他捂住胸口,平复那惊慌乱跳的心脏,“对、对不起。”说完,头也不回,向来时的路跑去。
“等一下……”温时域站起来大声说,手里的哑铃都没放下。童新听到了,但他没有停下,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别墅。
回到别墅,刚打开门,温德尔站在门边正要出去。“新新,你去哪了?我……”童新一把抱住温德尔,“我们赶快走吧。”“走?去哪里?你不喜欢这里吗?咦,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温德尔抱紧童新。
温德尔身上的温暖让童新平静下来,他放开温德尔,说:“我想去爱情大道再看看,我们现在去吧。”温德尔听到他语气里的哀求,立刻说:“好,现在就去,你先换衣服吃点东西。”
童新昨晚只喝了一碗粥,温德尔怕他饿着,一早到附近的冷藏室拿来了食材,要做早餐给他吃。童新匆忙回房间换好衣服,提着行李下楼。温德尔正在厨房里煮鸡蛋。童新过去把火关了,说:“我想去爱情大道吃早餐,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温德尔皱眉不解,但他没问,洗了把手后说:“好,我去收拾行李。”“不用,我都收拾好了。”厨房外面的沙发上是他们行李。
温德尔提着两人行李,才打开别墅大门,外面的大树下站了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男人。“爸?!你没去西离国?”温德尔惊讶不已。温时域穿着黑背心,双手插兜,手臂肌肉鼓硬,眼神直直地看着两人。童新才平静的心又乱跳起来。
“没。”温时域说,然后侧头向温德尔身后看去,“来客人了?不介绍一下吗?”温德尔转头看着童新,说:“这是我同学童新。”“哦——怎么佣人放假了才请同学来玩。”他的语气是陈述的,说明对原因不感兴趣,或是早已心知肚明。
童新平静地上前一步,说:“温叔叔早上好,打扰了。”两人默契地没提长凳上的事
温时域视线下移,看着温德尔手里的行李,“这就要走了?”“嗯。”温德尔应声。温时域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两人,点了下头,“温舟和佣人等下就到,你们不用急着走。”“我们要……”温德尔还没说完,童新连忙说:“我还有事。”
”哦——”他一个上升语气听得童新心里一抖,“那就没办法了。”“嗯,我们先走了。”温德尔说完,从容地从别墅台阶走下来,童新跟在他身后。两人上车,温德尔发动车子。温时域站在树下,一直看着,准确地说是盯着童新看。
童新感觉到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温德尔对温时域挥了一下手,“爸,再见。”童新也跟着说了句叔叔再见。温时域眼里闪着幽光,盯着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两人到爱情大道时刚好日出,路上行人不多,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绚丽的海上日出。温德尔说:“没想到我爸今年没去西离国,早知道我先打电话问问三弟。”童新说:“没关系。”“饿吗?我们去吃饭吧。”“你说今年六月要离开温家进西疆,你是认真的吗?”“当然,我从来不骗你。”童新抱住了温德尔,“嗯,我和你一起。”
温德尔连忙抬手拥他入怀。童新说:“那我们等下就去霍宁市吧。”“等下?你是说今天吗?”清扫马路的清洁工路过,用奇异的眼光盯着两人看。童新放开温德尔,说:“是,现在就去,你现在买机票。”“好,但你必须先吃东西。”
当天傍晚两人到霍宁市,温德尔直接住进了童家,直到寒假结束,两人一起回到上开市上学。
窗外一排绯红的的三角梅开得正艳,稍远的灌木从上一片亮黄的迎春花,更远的林子里盛开着梅花、山茶花和桃花——二月初的紫金山鲜花盛放,绿草清嫩,春风撩人。温时域坐在书桌旁的转椅上,手里拿着雪茄,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这是一间上千平方米的书房,面向花园的一面墙全是落地窗,所有的窗都打开着,轻柔的春风吹拂着浅色的纱帘。书桌是紫金木做的,有三米多宽。书桌后面是一排排的书架。会客沙发就在书桌前面不远处,金色的真皮沙发围着一张镶满各色宝石的茶几。
“叩叩”管家温舟敲了敲敞开的右门,“先生,温陆行来了。”温时域依然看着窗外,好一会才说:“让他进来吧。”“是。”手里的雪茄早熄灭了,他随手放在桌边的烟灰缸上。铂金边缘内外镶满小指头大蓝宝石的烟灰缸里已经丢满了长短不一样的雪茄烟蒂。
几分钟后,一个身穿砖红色格子西装,头上戴深红绅士帽的男人跟着温舟来到门边。温舟轻敲右门,说:“先生,温陆行来了。”温时域漫不经心地瞟了门边的男人一眼。男人连忙摘下帽子压在胸口,微弯着腰说:“表叔,早上好,陆行祝您生活安康”。温时域说:“进来吧。”
温陆行直起腰,拿着帽子小心地走了过来。温时域说:“坐吧。”温陆行在沙发坐下,眼睛紧张地看着温时域。温时域的椅一转,面向沙发的方向,“找我什么事?”
温陆行手里仍然抓着帽子,小心翼翼地说:“唉,我也不想来打扰表叔您,只是那个倪嘉柔问得紧。她、她说您身边的人,她只认识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来问、问你什、什么时候去找她。”温陆行越说越紧张,最后结巴起来。
温时域转头看向窗外,温陆行低着眉眼,小心地观察他脸色。“她现在怎样?”温时域说。温陆行连忙站起来,谨慎地说:“不太好,人都瘦了一圈,应该是太想表叔您了。”“嗯”温时域心不在然地应了一声。
温陆行上前两步,“这女孩是知道错了,太年轻嘛,不懂事,以为表叔您留在她那里过新年,就可以侍宠生娇跟表嫂比。”他摇摇头,“唉,表嫂哪是她能比的,这不,知道错了,生怕表叔你以后不找她了,哭天叫地的求到我家里来。”
温时域的视线从窗外移到烟灰缸上,说:“我晚点让温舟寄一张支票给她,这事就算完了。”温陆行急了,连忙上前三步,“表叔,倪嘉柔还小,才十八岁的年纪,正是憧憬爱情的时候,您是她崇拜的英雄、爱慕的对象,免不了就作起来了,其实还不是因为小姑娘太爱表叔您,吃起表嫂的醋嘛。”
“十八岁真好,年轻,可以不顾一切去爱。”温时域说着从旁边盒子拿出一根雪茄。温陆行连忙过来帮他剪口然后点上。“就是呀,小姑娘对表叔您太可痴心了,要是表叔您不要她了,肯定要死要活的。”
温时域吐出几个烟圈,想了一会,说:“你知道颜美人吗?”“啊?”话题转换太快,温陆行没反应过来。不过温时域也没指望他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温陆行恭敬地跟在他身后,试探着问:“颜美人读哪所大学?小侄能为表叔您做什么?”
“哈”温时域笑了一声,“颜美人是冯岳昆未过门的妻子。”“噢!”温陆行一拍脑门,“表叔您说颜凤呀,我以为是哪家小姑娘呢。”温时域点头:“嗯,不错,颜凤颜玉,两母女。”“额,但这两人都已经死了,颜玉还是平权会那……”温陆行不敢往下说了。
温时域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溜灰色的烟。“颜玉生了三个小孩,你知道吗?”“额……”世人只关注平权会主席童盛,至于他和颜玉的三个孩子,最大的才成年,构不成威胁了,关注的人自然不多。
温时域继续说:“新年时我遇到一个和颜美人长得很像的年轻人。”温陆行立刻明白过来,奉承说:“您是近百年来唯一能和冯三乐、权世衡相提并论的军主。冯权两家现在在表叔您前面不过是蝼蚁。颜玉的小孩说得好听是冯家主系,说得难听些,不过就是冯岳昆的私生子的孩子。他们要是能攀上您,是他们十生修来的福气。”
温时域点点头,又吸了一口雪茄。“但他已经有情夫了。”“当初倪嘉柔那小妮子不也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吗,见到表叔您,还是不是立马把男朋友甩了。”
温时域垂眼看着近处的三角梅,“我的年纪可以当他爸了。”“无论是长相外貌,还是外形体能,您都是平虚国第一的,也就利表弟遗传到一点精髓。那些小妮子没试过,自然不知道成熟男人的魅力可不是毛头小子能比的。”
温时域说:“温德尔跟我挺像的。”温陆行顺水推舟:“三位表弟遗传了表叔和表嫂的好基因,都是人中龙凤。”温时域继续说:“可惜不听管教。”这话温陆行不敢接了。
温时域转身回到书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带不屑:“颜家是百年前巫猎国的后代,在西部有些拥护者,但这不算什么。百年前权世衡联合三家灭巫猎国时,那些落后的土著女巫诅咒三家必遭厄难,可笑冯谦祥因此不敢把颜凤捉回来,还有权家兄弟和颜玉玩的戏假情真,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厄难。”
这些权贵间的秘辛,温陆行第一次听,隐约察觉不妥,但不敢说话。
温时域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说:“倪嘉柔的事不用再提,让温舟叫董必祥来见我。”“是,是。”温陆行垂头丧气地走了。
五分钟不到,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进来。男人对温时域行了一个军礼后毕恭毕敬地说:“军长,您找我?”温时域把雪茄随意扔在烟灰缸上,说:“董必祥,你知道连鹰为什么被革职吗?”“连鹰探查消息不仔细,队里早就有意见了。”“嗯,不错,下面的事很重要,你们务必查探清楚。”“是!”董必祥又行了一个军礼。
“安排些生面孔到上开市监视大少爷和他朋友童新的一举一动。再派些能干的人到霍宁市,了解童家的所有事情,记得是所有、一切,特别是童盛大儿子童新的事。”“是!”“一切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还有……不能伤害童新。”“是!”
三月的春风正盛,吹得河边的柳枝轻摆,高珑大学的这条河边小路上不但有嫩柳,还有一路的黄花风铃。地上掉下很多黄花,但黄花风铃树上仍然花团锦簇,似乎不管掉下多少它都能再长出来。春天正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但路上两个年轻男人却眉头深锁。
童新说:“他们逼你回去是想让你和费卡斯家族联姻吗?”“去年初你还没接受我时,我已经跟我妈说了,即使把我逐出温家我也绝不联姻,那时我妈已经断了我的生活费。”“什么?你怎么没说,还天天给我买这买那的。”
温德尔看着他笑了,“傻瓜,我自己有些产业,不用靠他们。”“什么产业?”“青宜市的一家饮料厂,还有这里的两栋商业楼和北昭市的两个店面、一家酒店。”“你什么时候搞的产业?”“刚认识你的时候,大部分存款都投进去了。”“我都不理你,为什么你还要……”
温德尔停下脚步,“因为我非你不可。”童新眼睛酸,握住了他的手,“那你还回去吗?”“去,跟他们告别。”“我最近心里总是不安,要不,等温斯顿从西离国回来,你和他一起回深遥市?”
“我自己能解决。”温德尔斩钉截铁地说。童新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太好说话了,我怕他们把你骗走。”“新,从深遥市回来后你一直不让我回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上月不是说有人跟踪我们吗,说不定是你爸妈的人,他们可能知道了我们的事,你回去说不定会被关起来。”“放心,我在高省有自己的人,他们关不住我。”
一周后童新含泪把温德尔送上了飞机。